“是,将军这几日不要碰水,明日我再来替您换药。”
听到里头传来的女声,沈冽在帐外挑了挑眉,心中疑惑更甚。
这都到军中了,换药还需特意屏退旁人?
别是这顾家小子年少风流,打完仗还想带个边境孤女回去吧?
他甩开这无稽的胡思乱想,清了清嗓子道:“顾将军,老夫可否进来?”
“沈将军请进。”
沈冽掀帐而入。
只见烛火下,少年将军虽面色苍白,却已收拾齐整。
身形颀长挺拔,如玉如竹,自有一股沉静气质。
那双眸子更是沉静无波,不见半分重伤后的萎靡或得了大功的骄躁。
沈冽看在眼里,心中赞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好小子!真有你的!”
顾蘅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旁边简易的小沙盘,那是她让松烟临时布置的。
“沈将军,”她声音虽轻,却清晰冷静,“如今我军虽入了江州,但真正的恶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沈冽见她重伤之下仍心系战局。
且开口便切中要害,不由惊奇。
也讨论的来了兴致,托着“他”走到沙盘旁。
“哦?那你说说,眼下这困局,该如何破解?”
顾蘅的手指轻轻点向代表宁州和渭州的位置,目光锐利。
“敌军两路,看似夹击,实则各有算盘,联络不畅。”
“与其坐等他们合围,不如……主动出击,打乱其节奏。”
“集中精锐,星夜兼程,佯攻渭州,做出切断其退路、直扑王庭的姿态。渭州守敌必慌,求援于宁州。”
“待宁州分兵救援,其力已分,我军再以逸待劳,伏击其援军于野狼峪险地。若能速胜,则回师合力,强攻兵力已虚的宁州。此为一石二鸟,破其犄角之势。”
说完顾蘅有些忐忑,生怕这身经百战的老将军觉得她在班门弄斧。
沈冽听得连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
好整以暇地开口:“谋划甚好。”
“然则,渭州乃北戎囤积粮草之重地,必有重兵把守,岂是轻易能佯攻调动之?反观宁州,拥铁骑过万,机动性强,尚有余力支援他处。为何不先攻看似更易调动、实则威胁更大的宁州,反而要舍近求远,先动渭州?”
顾蘅目光定定地落在沙盘上渭州的位置,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
“正因为渭州路近,且多为平川旷野,利于我军精锐轻骑突袭,快打快撤,方能营造出直捣黄龙的紧迫态势,迫使渭州守军惊慌求援。若攻宁州,其出路多山险阻隘,我军进军耗时,北戎铁骑反应迅捷,恐未能调动其分兵,我军反有被缠住之险。”
沈冽眼中精光一闪,追问。
“此计虽妙,然执行之人需胆大心细,勇猛果决,更需在敌重兵环伺下从容周旋。如此险任,何人能去?”
顾蘅毫不犹豫,强撑着便要抱拳行礼:“末将愿往!必不辱命!”
沈冽见状,心下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军中岂是真的无人可用?
他方才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年轻人的胆气和担当,岂会真让一个重伤未愈的小将再去冒险。
他抬手虚按,示意顾蘅坐下。
“你的忠心勇毅,老夫知晓了。且安心养伤,此事容后再议。”
目光无意间扫过案几,看到一本摊开的兵书。
上面满是苍劲有力的朱笔批注,圈点勾画极为详尽用心。
沈冽拿起翻看,不由赞叹:“这批注见解独到,笔力虬劲……是你兄长蕴之的手笔?”
顾蘅心中微讶,沈老将军竟认得兄长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