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的小将军,说他们要带人去。
拖住北戎人,那少年将军,满脸煞气。
可老将军却迟疑了。
“沈老将军!”
李老栓突然扑跪在车辙扬起的土雾里。
掌心被碎石割开的伤再次崩裂,血混着泥往冻土里渗。
“您看看这满道的饿殍!看看娃娃们空瘪的肚肠!”
他枯瘦的脊梁在寒风里抖成一片叶子。
“你就带咱们……杀条活路吧!”
去他娘的权衡利弊!
老子当年从军时发过誓,绝不让百姓的眼泪白流!
远方地平线上,杏花屯焚天的黑烟正混着血色残阳,将鹰泣岭嶙峋的山影涂成地狱獠牙。
“点轻骑!”
沈冽斩令如冰雹砸地,压过楚宴锦变色的面皮。
顾蘅和崔怀瑾两人同时一松,他们知道沈冽的顾忌。
这三百人,可以说是先锋送命也不为过。
可难道事到临头了,还要眼睁睁看着百姓们受苦吗?
顾蘅回头,目光掠过场中。
方才还**的阵列此刻沉如古潭,老兵眼神躲闪,新兵喉结滚动。
她知道他们在怕。
怕钻水窟窿堵箭阵是送死,怕靖王事后追究。
更怕这金尊玉贵的小将军没打过仗,害得他们送命!
顾蘅见状不语,却也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
她忽地扯下染血披风,“刺啦”撕作两半!
一半掷给松烟:“护好引路人!”
你们先去,我们马上就到!
松烟深深点头:“将军!卑职不在身边,你万万小心。”
松烟和崔怀瑾的亲卫燕七,带着二人就往城中去了。
崔怀瑾突然转身,声音斩断风啸:“不怕的,跟老子上前啃硬骨头!”
“轰!”
石虎如山身躯挣开绷带踏前一步:“老子的人!护顾将军凿穿石峡!”
却被顾蘅剑鞘一横拦住!
“伤者留守。”
寂静中忽有铁蹄踏碎冰碴。
萧驰摘了护面甲,清俊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沉默地拔出腰间佩刀。
“末将请锋。”他单膝砸地溅起冻泥。
石虎帐下的疤脸老兵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突然挤出阵列。
“俺娘饿死前,说棉田里埋着给我娶媳妇的银镯……”他豁口砍刀剁进泥土,“顾将军!让俺砍几个戎狗脑袋当聘礼!”
“顾将军,我们信的过你!”
“俺…俺家就剩俺了!”一个新兵吼得唾沫星子飞溅,“怕个卵!”
紧跟着三骑、五卒、十夫长。
褪色的战甲挤开粮车,豁了刃的腰刀撞上缺口铁盾,像滚雪球般汇成沉默的怒潮!
萧驰背后的五百轻骑尚在灼目注视,疤脸老卒的砍刀还插在土里。
新兵蛋子们突然炸了窝!
“给顾将军扛大旗!”
少年们互相推搡着往前涌,竟乌泱泱填满半片校场!
沈冽有些震惊,他原以为这种生死关头,面对这个新将军,都会退缩。
他都准备自己带队了,没想到,“顾蕴璋”还有这等号召力。
石虎急得伤口崩血浸透绷带:“顾将军!带俺的兵……”
却被顾蘅剑鞘横在胸口!
几千双眼睛在尸臭烽烟里烧得她皮肉焦痛!
三百人钻水窟窿已是九死一生!几千条命挤进石峡口喂箭雨?!
这群新兵连血都没见过,跟着沈将军比他们安全太多。
“锵——!”
顾蘅长剑悍然劈断粮车辕木。
飞溅的木屑如雪霰扑上少年们滚烫的脸。
“此去非押粮运草!”她声如碎冰裂玉,“是钻老鼠洞!堵狼牙关!十人活一都是苍天开眼!”
“家中独子者退!”
“父母侍奉者退!”
“不善水性、骑射者退!”
三百道精悍身影如淬火般筛出!
其余人被崔怀瑾和沈冽横刀格在队伍外。
新兵们望着那三百人沉默束紧绑腿的模样,突然有人抓起黄土抹脸,更多人跟着将泥巴往衣甲上糊。
仿佛这污糟便能掩去眼中水光。
顾蘅眼睛发酸,长剑劈裂北风。
“儿郎们!”
铁蹄如雷暴起!三百道寒锋撞开地狱门!
“随我——屠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