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乃主帅,他沈冽为副帅,此乃常例。
严韫之流不过中高阶将校,三五人挤一处正是规矩。
这崔顾二人同为中郎将,一左一右,职阶相当,又是京城同来,拼凑合用一顶帐篷。
既不算逾矩苛待,也算给他们留两分情面,正好磨磨性子。
沈冽目光掠过顾蘅专注的侧脸。
看到“他”这般专注姿态,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与嘉许。
这模样,比当年初来北境时六神无主,被残肢断臂吓吐了。
还得靠军法压着才能握剑的靖王强出太多!
“沈老将军!”
崔怀瑾噌地站起,满眼亮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
沈冽略颔首,径直走向顾蘅。
粗糙的皮靴踏在泥土地面上,沉沉的响动震得烛火摇晃。
“小顾将军。”
沈冽开口,声音沉缓。
顾蘅猛地抬头,
沈冽眼神威暗
“沈将军!”
顾蘅立即按着桌沿起身,就要行礼。
沈冽抬手虚按一下阻住她,目光逡巡过她沾着泥浆的靴面与冻得裂了口子的手背,问道。
“今日急行六十里,身子可还撑得住?”
“尚可。”
顾蘅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站直,声音不高但无半分犹豫。
脖颈挺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韧劲。
沈冽眼底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好。明日,或许更快。”
“是。”
顾蘅垂首应下,别无他言。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靖王楚宴锦,此刻忍不住踱前一步。
“二位将军金玉之躯,若有不适万莫勉强。咱们北境风沙,可比不得京城暖阁花香。”
顾蘅猛地抬眼!
乌沉沉的眸子直刺向靖王。
唇角微勾:“殿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谁还尊贵得过天家血脉?殿下都抵得住风沙泥泞,末将等自当效仿!”
把靖王那句假惺惺的金玉之躯原封不动砸回他自己脸上。
一旁的崔怀瑾简直要拍案叫绝!
但紧接着胸中一股邪火腾地烧起。
靖王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指他和蕴璋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少爷?
C!
他崔怀瑾在西郊大营也是刀枪棍棒里实打实滚过来的。
蕴璋虽然没训练过,可“他”不声不响啃了一路冷硬饼子没叫半声苦!
他们哪里不像能打仗的男人了?!
崔怀瑾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这身硬骨头,战场上自会见真章!
沈冽闻言,目光在顾蘅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太单薄了...
年轻人站在兵器架前,身姿如新竹般挺拔。
不似北境将士那般魁梧,不过也绝非京城那些弱不禁风的纨绔。
束腰的革带规整地扣在劲瘦的腰间,肩背的线条在烛光中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倒是有几分将门风骨。
虽然不像京城那些追求风流的公子哥儿刻意勒紧腰间。
可那截腰身瞧着还没自己的大腿粗。
顾昀那老狐狸,竟舍得把这儿子送来?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夜,顾昀松口帮他出兵的条件。
就是这小子要全须全尾地回去。
帐外北风呼啸,沈冽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这还是谢丫头的血脉呢!
“明日卯时加练骑射。”
他突然开口:“本将会派一队亲兵跟着你们。”
崔怀瑾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却见沈冽已经转身掀开帐帘。
老将军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卷如鹰翼,临走前深深看了顾蘅一眼。
皇帝造的孽,终究要将士们来还...
靖王愤愤地回头看一眼,果然世家都是相互包庇!
自己当初可没这么好的日子,沈冽何时想过,来问问自己行军速度如何?
到顾家的儿子就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