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军营里便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崔怀瑾一边系着护腕,一边骂骂咧咧:“这么早?沈老将军练兵比西郊大营还狠!”
帐外传来跑动脚步与粗暴喝骂交织的**。
此时,松烟端着半盆冰凉刺骨的水掀帘而入。
眼皮都没抬便径直穿过外间,将木盆放在崔怀瑾床前长条马扎上。
随即手腕一翻,变戏法似地抖开那副厚实的绸缎隔帘。
“唰啦”一声展开。
将两张紧挨的行军床中间唯一那点缝隙严严实实遮住!
正火急火燎往身上套冰冷甲胄的崔怀瑾被这动静惊得一跳。
扭头就见“蕴璋”整个人已经被那片突兀垂下的灰布帘子彻底挡了个严实。
里面只传出细碎急促的窸窣声,像是布帛快速摩擦的动静。
“不是!蕴璋!”
崔怀瑾瞠目结舌,绑带都忘了系,一根指头差点戳破那布帘子。
“这时候你还穷讲究个啥?!昨天时间来得及就算了,现在天都亮了,再磨蹭迟了。”
他想起那恐怖的二十圈校场冲刺,声音都劈了叉:“你昨天骑马腿都快散架了,还想跑废不成?!”
他急得原地跺脚,恨不得冲进去把人拽出来。
帘子后,顾蘅正抿着嘴唇,手指飞快地在里衫腰间缠绕着最后几道紧束的布条。
听着崔怀瑾在外面抓狂的咆哮,她闭了闭眼,心头一片无力哀嚎。
你以为我想?!迟了罚跑的是我不是你!
偏偏嘴上还不能露半点急色。
等最后一截布头利落地掖进死角,她才抓起冰凉的玄铁胸甲“咔哒”扣紧。
一把扯开帘布:“聒噪!”
声音竟还是惯常的清冷,只微微带了点没好气的喘息。
偏偏面上还是一片竭力维持的平静,唯有耳根后一抹被闷气逼出的浅绯色。
她看也不看崔怀瑾,抓起佩剑就朝外走,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小风。
松烟已利落地卷起隔帘收到角落,仿佛刚才那挡严实的一幕纯属晨光错觉。
顾蘅疾步冲出几步,才猛地刹住,半侧过身回头。
隔着一层摇摇欲坠的旧帘子,崔怀瑾那张写满了“我疯了?”与“你疯了”的表情清晰可见。
她眉梢轻轻一挑,竟露出一个被逼急了也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再不走?跑圈你替我?”
说完一甩帘子,人影已冲入号角声沸的寒风里。
“好好好!你就这样抛下我了?”
崔怀瑾简直气笑了,要不是等你我要这会儿还在发呆?
帐外,晨雾弥漫,寒风刺骨。
士兵们已列队完毕,沈冽负手立于校场中央,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楚宴锦站在一旁,唇角噙着冷笑,朝严韫使了个眼色。
严韫会意,大步上前,抱拳道:“沈将军,末将请命,今日晨练由末将监督!”
沈冽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严韫得了默许,当即高声道:“今日加练,骑射、近战、负重行军!”
他目光扫向顾蘅和崔怀瑾,语气挑衅:“二位小将军,可别掉队啊。”
崔怀瑾咧嘴一笑:“严将军放心,我们可不像某些人,连马都骑不稳。”
严韫脸色一沉,楚宴锦亦眯了眯眼。
好得很,今日便看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校场箭靶已立。
严韫亲自执弓,一箭正中靶心。
“小顾将军,请。”
他故意将弓递给顾蘅,面露嘚瑟。
此弓乃三石强弓,寻常武将都未必拉得开,够这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吃个大亏了。
顾蘅神色平静,接过长弓,指尖在弓弦上一拨,铮然清响。
“小顾将军要试弓?这可不是琵琶,不是这样用的。”
周围顿时响起窸窣的嗤笑。
“这弓弦能勒断他手指头吧?”一个络腮胡百户咧嘴笑,“瞧那细胳膊,怕是连弓都举不起来。”
萧驰抱臂站在箭垛旁,冲亲兵努嘴:“去捡些软弓来,省得待会哭鼻子。”
顿时引发 沈冽额角青筋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