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瞬间死寂。
严韫脸上那种等着看笑话的悠闲不见了,眉头拧出几条深褶。
眼神阴鸷地盯着顾蘅。
顾家的人,惹不起。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恼怒,本就是一起拿命搏前程的人。
你非要用你的假使来压人一头!谁能服你?
可偏偏,对面是顾昀的儿子,他们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萧驰和石虎脸上的嗤笑僵住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在顾蘅那毫无温度的目光逼视下,竟感到一丝无形的寒气顺着背脊往上爬。
崔怀瑾被拉住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发抖,但顾蘅那只手纹丝不动。
顾蘅仿佛没看到那三人难看的脸色,她空着的那只手随意抬了抬。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松烟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平直,打破沉凝。
“将军,此刻酉时三刻整,按军规,各营将领当于各自营中检视兵械、巡哨安防,以备夜巡点卯。”
“听见了?”
顾蘅的目光依旧锁着严峥,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冰冷更甚。
“点卯在即。严将军的左翼营...可备妥当了?”
严韫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盯着顾蘅,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被死死压制住的崔怀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他猛地转身,步伐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和狼狈。
萧驰和石虎对视一眼,再不敢吭声,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然无存,背影只余下仓惶。
旁边围观的老兵油子们,见领头的人都走,连忙鸟兽散了。
崔怀瑾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扭过头,眼神还死死咬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像要用目光在他们背上剜下几块肉。
他猛地把还在鞘口晃悠的剑身重重往下一按!
“锵!”
一声沉闷带火的摩擦,剑彻底归鞘。
他喘着粗:“蕴璋!你刚才拦着我作甚?要不是你,我非撕烂那张臭嘴不可!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顾蘅没看他,垂着眼皮,从篝火旁拾起一小段干柴,随意丢进火堆。
火苗被新柴压得一矮。
复又“嗤啦”一声燎起来。
“初来乍到,脚跟都没站稳。”
她的声音没波澜,却像压着北境夜风的冷硬:“你眼里只盯着那三条跳梁虫,可想过是谁在背后戳他们的腰眼?这般不管不顾地撕破脸,把柄可就递出去了。”
她终于抬眼,眼神冰冷得如同井中寒月:“刀没砍在北狄脖子上,反因营内殴斗被锁了兵权,扔去辎重营管粮草马料……”
她刻意顿了一下:“你肯?”
“辎……!”
崔怀瑾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那点积攒的火气被这句轻飘飘的辎重营戳得差点泄掉。
管粮草马料?
被那些兵油子背地里嗤笑他靠家里进营,如今又被排挤去后勤?
那比当众抽他耳光还难受百倍!
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崔怀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哼!等着瞧!”
崔怀瑾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且让他们再得意两天!有他们哭的时候!”
这狠话与其说是讲给早已离去的严韫等人听,不如说是给他自己听。
给那被硬生生压下的怒气,找一个临时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