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便先从萧驰、石虎和他们身后的几个兵油子喉管里爆出来。
“哈——”
“以下犯上?崔将军您这话说的!”
萧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石虎上前半步:“崔将军,咱们不都穿着一样的铠甲,顶着差不离的将军头衔吗?谁比谁高啊?啊?”
他故意把“差不离”几个字咬得贼重。
周围看热闹的士兵堆里也响起了窃笑和应和声。
“哦!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
萧驰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那做作的惊讶无比刺眼.
“咱们这儿,可没有人的老爹是当朝尚书令!更没有统领京畿西郊数万大军的好舅舅撑腰呢!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他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哈哈哈——”
瞬间,营地像点了火的炸药桶。
更加放肆的笑声传开。
士兵们哄笑着,拍打着彼此的肩膀,指着崔怀瑾。
有人甚至学着想象中公子哥的模样,翘起兰花指捏鼻子。
崔怀瑾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被一片愤怒的涨红替代。
他下颌绷紧,咬肌在颊侧硬硬地凸起,像是在死死咽下什么恶气。
“对对对!咱们可都是土坷垃里刨饭的!”
更响亮的哄笑浪潮般涌来。
士兵们指着这个年轻将军的脸,那眼神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看吧,这就是个被戳中痛脚的娇贵少爷,全靠家里才能当这个将军!
“混账!”
“小爷的刀还没出鞘!”他嘶吼着,声调都在发颤,迫切地想要要证明自己并非是孬种的。
“你们这号只敢在泥地里吐唾沫的杂碎!焉知小爷没有真本事?!靠家中?小爷今日站在这北境营里,凭的就是自己一刀一枪挣来的功名!”
少年意气的热血汹涌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小爷今日就让你们看看!离了尚书府,离了大将军府,小爷依旧是条硬骨头!手里的刀,斩得开北戎的狗头!”
他将那句憋在心口的狠话吼了出来,仿佛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撕掉他们贴在他身上的“纨绔”、“靠家世”的标签。
那只握着尚未完全出鞘的剑的手,用力地几乎要捏碎剑柄。
“来啊,崔将军,让我们看看你的刀。”
周围人开始起哄。
崔怀瑾就要拔剑上前,却猛地被人拉住。
顾蘅猛地拉住崔怀瑾,力道不大,却像铁钳锁死,将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甚至没侧头看暴怒欲起的好兄弟,一双冷得淬冰的眸子直直钉在严韫那张看好戏的脸上。
“严将军,”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哄笑和私语。
这位可是惹不得,中书令大人的功绩都是当初真刀真枪厮杀出来的。
况且这么几次战役,顾家出的粮草白银可不是假的。
顾家的公子可与旁人不同!
一时间,周围的人也止住了笑意。
篝火在她玄铁甲胄上跳跃,映得那双寒潭似的眼越发深不见底。
“您这麾下的兵,就只有这嘴皮子上的本事么?”
“还是说?你们在战场上也是这样轻敌的?”
最后几个字不疾不徐地吐出,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刮得人脸皮生疼。
顾蘅的目光从萧驰、石虎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锁住严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