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的本事,有目共睹,老夫人非要硬生生把人往外推!
看着那两摞账册,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分家时的场景。
“蕴之身子弱,也不是长命之相。”
“你如今靠家里得了荫封,谢家那丫头又看重你,产业多分些给老二老三吧。”
“这样,我就是走了,也不必担心你会不会苛待他们,呵,想也知道,你这个冷心冷清的,只等我走了,就会痛下杀手吧?”
那时他才十多岁。
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长房的产业被二房三房瓜分。
嫡长子只分到些边角料,就因为那个宠妾灭妻的糊涂爹!
“父亲不必动怒。”
顾蕴之轻咳两声,苍白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您说过的,顾家迟早是我们的,我只不过提前分些罢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不过,我的也是蘅儿的。
“老夫人!老夫人!”
玉嬷嬷惊慌失措地拍打着主子的背。
老夫人面色涨得紫红,枯瘦的手指死死揪着衣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主子们少说两句吧。”
顾蕴之冷眼旁观,甚至还怡然自得的喝了口茶。
而顾昀则陷入年幼的痛苦回忆里,无人理会那个快要背过气去的老夫人。
“去叫府医。”
顾蘅终于回神,声音冷静得可怕。
她不可能再对这个算计他们兄妹、辱骂生母的老夫人真心相待。
但若老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北境之行恐怕就要泡汤了。
顾蕴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他的蘅儿,即便这般情形下仍保有心。
“北境顾家旧部,”顾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蕴之,你也一并给蘅儿吧。”
顾蘅转头看向快要昏厥的老夫人,欲言又止。
不是,真的不回头看看吗?
你母亲好像有点死了。
“福安!”顾昀突然高声道,“去取我的铁甲来!”
那是他当年立下军功后谢舒桐亲手铸造的战甲,意义非凡。
“兄长已经给我准备了。”顾蘅轻声道。
顾昀却固执地摇头:“这是父亲的。”他深深看着女儿,“好好回来...我答应过你母亲。”
这个曾经被父亲薄待的男人,此刻只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重蹈覆辙。
老夫人终于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昏死过去。
玉嬷嬷的尖叫声中,顾蘅与顾蕴之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去。
*
谢衍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青瓷茶盏中的龙井已经凉透。
“如今户部、吏部空悬,”他抬眸看向严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要防着顾家安排人进来。”
严峥挠了挠头,犹豫道:“其实我觉得...顾家也不容易。”
就这么一个健康的儿子还被逼着送战场上了。
又不是朝中没人了。
谢衍挑眉,似笑非笑:“你倒是善心大发。”
“我不是那个意思!”严峥慌忙摆手,差点打翻茶盏,“只是觉得顾家兄弟二人...挺不容易的。”
谢衍望向窗外,喃喃自语:“我也没想到,顾家竟然走了这一步棋。”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要说有什么图谋...也猜不出。”
就好像是个真的忧国忧民的普通官员一样。
“子岳,你说顾昀此人——”镇纸猝然扣案,“是忠?是恶?”
严峥手抖泼了半盏茶。
“这…怎么说的清?”想了想,又开口:“顾公修运河活民百万,平粮祸救三州,坊间都唤万家生佛。”
“万家生佛?”谢衍低笑。
“你去岁巡察江淮,田头老农跪谢的是顾青天,河工祠里香火供的是顾公像,可是?”
他忽然俯身逼视严峥:“你可曾听见半句——吾皇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