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江水自南陵奔涌而下,穿过临安、江州、靖州,最终汇入京城外的运河。
船身随浪起伏,甲板上,宁王楚承宵扶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顾蘅一脸神色复杂:“殿下,我们走陆路也是可以的。”
楚承宵脸色发青,却仍强撑着瞪她:“你小子……呕!怎么不吐?”
“我这不是想着陆路太慢了,水路快些,谁知道!坐船这么难受。”
“呕!”
顾蘅悄悄后退半步,面露嫌弃。
“我生母就是南方人。”
楚承宵身形一僵,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弯腰干呕了几声,才喘着气道:“我母亲……呕!也是,怎么我就没一点优待……”
二人虽然是头一遭出来办差,但是也知道行走在外要隐藏身份。
暮山抱着刀立在船尾,眼角直抽。
这位宁王殿下从登船起就没直起过腰。
此刻更是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吃了多少啊......”他低声嘀咕,“经得起这么吐?”
顾蘅揉了揉太阳穴,连日处理生母丧仪的疲惫涌上来。
被楚承宵这副模样勾得自己胃里也隐隐翻腾。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实在不行,用点药吧。”
楚承宵抬起惨白的脸,眼睛却倏地亮起来,一把抓住药瓶:“多谢!还是你关心我!”
顾蘅:昨天问你你不要,今天吐老实了吧?就非得争那口气!
江风掠过,楚承宵仰头吞下药丸。
不过半刻钟,药效渐起,楚承宵总算缓过劲儿来,脱力地倚在窗边。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船舷。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
“你那个妹妹……真是可惜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若她在,定然比你还要细心,而且还有心思陪我聊上许多。”
顾蘅挑眉:“你这是嫌弃我无趣了?”
楚承宵讪笑一声:“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顾蘅不置可否:“可惜呀,红颜薄命。”她抬眸,眼底笑意不达深处,“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人都“死”那么久了,突然在此刻提起,莫不是在试探自己?
楚承宵沉默片刻,才悠悠道:“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总没机会。”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个姑娘在他记忆里太干净。
干净到他不愿旁人以轻佻的口吻提起她。
所以这些年,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酸涩,他都自己咽下去了。
顾蘅有些意外,楚承宵不过是见了一面,何来这么多感叹?
对“顾二姑娘”有印象的人越多,自己反而越危险
也是当初情况紧急,不然自己也不会出此下策。
垂眸,语气平淡:“没办法,嫡母不慈,也是她命不好。”
楚承宵嗤笑一声,言语中全是对崔氏的不屑。
“你那个嫡母,如今养病还没好?”
顾蘅眼神划过一丝嘲意:“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还没好。”
楚承宵忽然倾身,压低声音:“你知道你长姐同我三哥的事情吗?”
顾蘅故作不解:“何事?”
“那日我三哥一回去就让你嫡姐禁足,你嫡姐闹了好大一场,听说我三哥脸都打破了。”
楚承宵挑眉:“最后还是你爹亲自去了我三哥府上,这才消停下来。”
顾蘅微微眯眼:“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楚承宵嗤地笑出声:“你爹真是放养你啊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好吗?京中 谁人不知。”
他往后一靠,懒散道:“你爹一去,直接把你嫡姐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