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如今接掌禁军与镇京司,成为护卫皇帝安危的最后屏障。
皇帝如今倚重他,视其为心腹。
此次临安办案,自然不便再让他离京。
于是一道圣旨下来:七皇子宁王任盐运案钦差大臣,顾蘅则升任五品副使,算是对其丧母的抚慰。
顾昀望着诏书暗忖:月娘若在天有灵,该是放心不下蘅儿吧?
临行前这升迁,又有了实权,倒像是她在冥冥之中护佑。
顾蕴之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对此没有什么感触。
只细细叮嘱:“明日启程,安危最要紧。”
顾蘅认真颔首:“兄长放心,蘅儿定会惜命。”
心下暗忖:那些仇人还未偿命,自己说什么都会好好活着。
本想扶持靖王,谁知他愚忠至此,一心只想向皇帝表忠心,一番运作下来,反倒害了母亲。
靖王——终究不是可谋之人。
顾昀皱眉,开口道:“此行路途艰辛,难免风餐露宿,虽说你用了药,难保万全,未免有纰漏,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顾蘅如今入朝为官,若是暴露了,迎来的不是顾家反了,就是顾家没了。
“还请父亲放心,儿子省得。”
顾蘅语气疏离,与方才的热切截然相反。
顾昀喉头一哽:“...罢了,你也大了,行事有分寸就好。”
顾蘅一言不发。
“...对了,老夫人知晓你要走,哭了几场,一会儿我们同你一起去荣禧堂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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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颤抖的手紧紧攥着顾蘅,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蘅儿啊...你母亲才走,你这又要远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缓了缓才继续道:“祖母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她抬手轻抚顾蘅消瘦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顾蘅眼下明显的青黑。
“瞧瞧,这些日子都熬成什么样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这是祖母去永宁寺求的,你贴身带着,也算是给祖母一些宽慰。”
顾蘅喉头一哽,被老夫人的情真意切惹得眼热。
见顾蘅不语,老夫人又急急补充:“南边湿气重,我让厨房备了姜糖膏...还有你最爱吃的蜜饯...”说着突然哽咽,“你回来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孩子们大了,祖母也不能拦着你们建功立业,只一点万望你记住,家中还有亲人在等你。”
可是阿娘没了......
一股酸涩直冲眼眶,顾蘅急忙垂眸,却还是有一滴泪砸在老夫人的手背上。
“孙儿知道了。”
顾蘅低声应道,强忍着话中的潮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会死。
至少,在那些人——
每一个,
亲手将母亲逼上绝路的人,
都付出代价之前,
她绝不会死。
老夫人突然将她搂进怀里,年迈的贵妇人的手臂却异常有力:“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
老夫人正搂着顾蘅垂泪,顾昀突然插话:“母亲放心吧,蕴之已安排暮山随行。便是宁王出事,蘅儿也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