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踏出院门的瞬间,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骤然消散。
夜风拂过她的鬓角,带起一丝凉意。
——奇怪。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回想着方才顾蕴之那一瞬的失态。
顾蕴之是谁?
是能在朝堂上谈笑间让政敌身败名裂的顾家暗棋。
是堂堂中书令都要忌惮三分的谋局者。
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区区“娶妻”之事情绪外露?
他究竟在排斥什么?
顾蘅眸色渐深,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她抬手理了理衣袖,步履轻盈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背影看上去依旧散漫不羁。
月光穿过云层,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这才是真正的顾蘅,那个能在顾蕴之和顾昀眼皮底下周旋的棋手。
顾蕴之立在窗前,看着顾蘅的身影轻盈地掠过屋檐。
月光描摹着她翻飞的衣袂,像只振翅的燕。
——那样鲜活,那样明亮。
他垂眸。
娶妻?
顾家暗处的腌臜事,哪一桩不是经他的手?
朝堂上的阴谋,府邸里的血腥。
他早已习惯了为顾蘅扫除好一切后顾之忧。
在顾家干干净净等她回来。
而顾蘅……每次从外边回来,总会兴冲冲地闯进他的书房。
眉飞色舞地说着外头的趣事——哪家茶楼的说书人又讲了新段子,南街的糖人摊子出了新花样,甚至是她在集市上救下的一只瘸腿猫……
若是她娶了妻呢?
顾蕴之眼神骤然阴鸷。
到那时,她眼里还会有他这个兄长吗?
那些细碎的欢喜、那些只对他展露的依赖,会不会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她的目光会不会另一个人占据?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孤零零地投在墙上,像道蛰伏的鬼魅。
“承佑。”
顾蕴之悠悠开口轻唤,。
惊得守在门外的承佑一个激灵。
“主子?”承佑连忙进屋,躬身,“您有什么吩咐?”
“去叫暮山。”
承佑心里嘀咕——又来了!
上回半夜叫暮山,是查二少爷在醉仙楼见了谁;
上上回,是盯着二少爷收的那批药材……这回又是要干嘛?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不敢耽搁。
不多时,暮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