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璃眼睁睁看着这畜生用鼻尖轻轻拱林悦兮的手指，那讨好的模样，比三皇子养的金丝犬还懂得谄媚。

沾了陶罐的水珠顺着沈玥璃的发髻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睫毛。她今早特意用螺子黛描的远山眉，就怕被林悦兮的容貌比了下去，此刻却晕染成两道灰黑的墨迹，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笨笨的反应，这畜生方才还把她拱得人仰马翻，此刻却对着林悦兮摇头摆尾，连喉咙里的“汪汪”声都带着撒娇的意味。

沈玥璃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摔疼了，而是因为这荒诞的对比。她望着侯夫人曾赏给林悦兮的，那只分明是自己相中的玉镯，想起楚逸尘的情深义重的书信，想起楚逸轩看林悦兮时温和的眼神，想起太子殿下、玉筝公主……哪一个不是对她另眼相看，现如今，竟连这荒村野岭的土狗都向着她！实在令人气到爆炸！

庄婆婆在屋内轻咳两声，苍老的嗓音穿透门帘：“外头说话的是谁家的姑娘？”

林悦兮掀开沾满补丁的粗布门帘，将沈玥璃往屋内引：“婆婆，这是我堂妹，沈玥璃。堂妹，这位是我的恩人，庄婆婆。”

沈玥璃捏着绣帕掩住口鼻，嫌恶地扫过土墙上剥落的草灰，目光掠过斑驳的木桌、缺角的陶碗，绣着金线的裙摆刻意往后缩了缩。

她望着庄婆婆身上的粗布衣裳，涂着丹蔻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头上的珠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原来是堂姐的恩人呐，庄婆婆，我堂姐如今可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您这屋子……”她拖长尾音，眼尾的花钿在昏暗中闪着冷光，“莫不是该拾掇拾掇，也好配得上少夫人的身份？”

林悦兮正给庄婆婆添茶的手顿住，粗碗与木桌相碰发出轻响。

她抬眸看向沈玥璃，杏眼里映着对方金丝绣的牡丹纹裙摆，忽然轻笑出声：“堂妹怕是忘了，你我幼时不也是在乡下长大？”她将茶碗轻轻递到庄婆婆手边，“做人若是忘了本，纵是穿金戴银，骨子里也透着寒酸气。”

沈玥璃的脸色骤然发白。

林悦兮的话像根细针，精准戳破她极力维持的体面。当年在家时，自己睡雕花床，却将林悦兮赶到漏雨的柴房；她穿着新裁的襦裙，却让林悦兮穿打补丁的旧衣。

此刻对方提起往事，她却立刻换上蜜糖般的笑容，上前拉住林悦兮的手：“瞧堂姐说的！咱们姐妹哪分什么彼此？”她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呵呵，过去的事提它作甚？如今你风光了，可不能忘了带我……”

“妹妹这变脸的功夫，倒是比戏台上的角儿还利落。”林悦兮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只是有些腌臜事，不是擦擦嘴就能当没发生过的。”

她望向庄婆婆，见老人正慈爱地望着自己，心中一暖，转头时目光如冰：“就像这屋子，纵使简陋，也比某些金玉其外的地方干净百倍。”

沈玥璃一时语塞，眼底翻涌起暗潮。这个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堂姐，此刻竟像换了个人，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针，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给自己留情面。

她心中暗想：哼！贱人！不过是攀上了楚世子这棵大树，就敢如此张狂？若没了侯府撑腰，没了世子夫人的头衔，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剩下几分傲气？

想到这里，她突然绽开一抹笑，胭脂晕染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方才听闻，堂姐的小名叫十一？”她刻意拖长声线，露出一副狐疑之色，“可是，我与堂姐自幼一同长大，怎么从没听娘这般唤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