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兮还欲追问,庄婆婆却已偏过头,枯枝般的手指指向窗台上的陶罐:“林丫头,能帮我个忙不?”浑浊的眼睛望着蔫头耷脑的茉莉,“我这一睡几天,它怕是渴坏了。”
“当然可以!”林悦兮连忙起身,陶壶里的清水浇下去时,水珠顺着碧绿的叶脉滚落,在花瓣上凝成晶莹的珍珠。“婆婆养花真是一绝,”她凑近轻嗅花香,“尤其这株茉莉,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庄婆婆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隐入屋内浮动的药香中。
窗棂外,沈玥璃紧贴着土墙蹲成虾米状,发间的珠花被蛛网缠住,听着屋内两人的对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突然,一滴水珠“啪嗒”砸在她额角,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猛地抬头,正撞见陶壶倾斜的壶嘴,精心描绘的黛眉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胭脂顺着脸颊淌下,在昂贵的织锦裙衫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该死!”沈玥璃咬牙抹了把脸,绣鞋陷进墙角的烂泥里,脚踝处精致的金丝绣花顿时裹满泥浆。
她怕弄车声响被发现,只好硬撑着蹲在那不敢动弹,心里把林悦兮骂了个遍。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笨笨湿漉漉的鼻尖猛地顶在她后颈。
“啊!”沈玥璃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尖叫着向前扑倒,整个人栽进泥水坑里。
笨笨摇着尾巴叫了两声,把她拱得四仰八叉,泥水溅得满脸都是,发髻散乱,珠钗歪斜,活像只落汤鸡。
门帘“哗啦”一声掀开,林悦兮闻声而出,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新换的藕荷色衣裳纤尘不染,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衬得她肤若凝脂,与泥泞不堪的沈玥璃形成刺眼对比。
“沈玥璃?”她惊讶地睁大杏眼,“你怎么……”
沈玥璃强压下眼中的怨毒,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我是特意来贺堂姐新婚之喜的……”话音未落,笨笨又欢快地扑上来,泥爪子在她裙摆上印出几朵“梅花”,吓得她立马爬起来躲到林悦兮的身后。
她战战兢兢地望着大黄狗,却见笨笨乖巧地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林悦兮掌心蹭。
这狗方才还像头小豹子似的扑人,此刻却乖顺得像团棉花,尾巴摇成毛掸子,把林悦兮裙角的尘土都扫得干干净净。
“笨笨最乖!”林悦兮话音刚落,笨笨立刻蹲坐下来,吐着舌头歪头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微扬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