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过两次……”楚逸尘的声音卡在喉间,晨光斜斜切过他紧绷的下颌。
苏容煜原本正在整理银针的手突然顿住,他猛地抬头,撞进好友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像被冰雪封冻的火山,随时会喷薄出滚烫的岩浆。
“两次?”
他快步绕到楚逸尘面前,单膝蹲下与好友平视:“云怀兄,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药箱边缘,“这关乎少夫人的性命。”
楚逸尘的手指不经意攥紧,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次在青云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当时,我为她挡下的那支箭,淬了西域剧毒。虽然有你给的冷松香压着毒性,但后来因救百夫长,在水牢里泡得太久……那一夜,是兮儿用夜光莲为我疗的伤。”
苏容煜心惊地听着这些,原来,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楚逸尘军练归来后,从未向自己提及过夜光莲之事。
他看到好友微微发颤的指尖,正轻轻握住林悦兮柔若无骨的手掌:“因为冷松香的药效过了,我整个人……像块冰。”
“她给我敷夜光莲的时候,”他突然攥紧她的小手,指节泛白,“每滴下去一滴,就像烙铁直接烙在魂魄上。”他苦笑一声,“容煜,你知道活人被生生剜肉剔骨的感觉吗?我当时……便是那样。而她,心疼我。”
苏容煜看见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
“我告诉她,那毒会吸走所有热度……可她还是……用全部的热量来温暖我。”楚逸尘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冻得浑身发青,还在我耳边说......人的身子最暖,让我一定要挺过来。”
“后来,她便昏了过去,我将她抱至铺满草垫的凹地,并裹上自己的大氅,直到第二日清晨,她才醒过来。”楚逸尘心疼地抚摸着林悦兮的手指,“她至今不知道,那晚,她差点把自己的命也焐了进去。”
苏容煜僵立在斑驳的光影里,望着楚逸尘用指腹轻轻摩挲林悦兮的指尖,又将她的手拢得那样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喉间泛起的酸涩如潮水般漫上来,像含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冷得发疼。
这一刻,他才真正读懂了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羁绊。
他终于明白,为何林悦兮醒来后,哪怕虚弱得连起身都困难,却固执地要立刻与楚逸尘成亲,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原来生死边缘的相互守护,早已将两人的心紧紧系在了一起。
再看楚逸尘,这个素来以孝为先、恪守礼教的侯府世子,沙场上叱咤风云、治军严明的铁血将军,大婚之日的急切与慌乱,并非失了分寸。此刻想来,都是源于心底最深的恐惧, 害怕命运再次开残酷的玩笑,害怕来不及给眼前人一个名分,便会永远地失去她。
这一刻,苏容煜忽然觉得,世间最珍贵的情,大抵就是这般,经历过生死,跨越了一切规矩礼教,纯粹而又炽热。
“所以你们……”苏容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楚逸尘俯身为林悦兮掖被角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百炼钢化绕指柔”。
“是的。” 楚逸尘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早就肌肤相亲了。”
“那还有一次呢?”本着医者严谨的态度,苏容煜再次追问楚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