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尘的指尖悬在林悦兮眉眼上方半寸，晨光穿透床幔，在他手背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喉结艰难滚动三次，他才开了口：“太子设宴那晚，偏殿。”

“叮 ——” 银针坠地的脆响刺破凝滞的空气，苏容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记得，那晚楚逸尘与自己商量好，会找个由头从麟德殿出来，然后将在兵部找到的线索转交给自己，一并转交的还有他那枚从不离身的麒麟纹令牌。

“可，那晚少夫人不是一直在宴席之上吗？” 苏容煜蹲身捡针的动作僵在半空，余光瞥见楚逸尘突然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如霜。

“她被人下了药！” 楚逸尘的声音陡然转冷。

苏容煜张了张嘴，“什么药？” 三个字刚出口，便被楚逸尘眼底翻涌的杀意震得说不出话。他顿时猜到了半分，便没再追问下去，“所以……”

“所以，我将体内的冷松香渡给了她。” 楚逸尘刻意压低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让苏容煜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你不要命了！”他顿时惊讶又心疼，因为那之前，楚逸尘因未及时喝赵副将端来的药茶，以至遭到冷松膏的药性反噬，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将他拉了回来，没想到，他转头就将冷松香渡给了林悦兮。

难怪当晚，楚逸尘的心脉上的旧伤又复发，自己还一直困惑不解。

他当然知晓，楚逸尘口中的“渡”是何种方式。

冷松香特殊的施药之法，唯有唇齿相触，以气息为引，受药者主动汲取方能化解；而他又太清楚林悦兮的为人，这个在闺阁中贤淑有礼的女子，即便性命攸关，也绝不会轻易行此逾矩之事，除非……

“合欢引——” 苏容煜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楚逸尘侧脸的阴影忽浓忽淡，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苏容煜突然想起那夜见到的楚逸尘，领口凌乱，发丝微散，素来冷峻自持的将军，竟露出那样异常潮红的唇色，当时他只当是酒气上涌，如今想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原来那若有若无、令人面红耳赤的气息里，竟藏着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惊心动魄的真相。苏容煜声音发紧：“她当时……”

床幔无风自动，楚逸尘的身影在纱帐上投下一道紧绷的剪影：“她认出了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在药性最烈时，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话未说完，苏容煜已经一拳砸在案几上。

他气得腾地站起身：“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如此造次！当日晚宴太后也在座，竟然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少夫人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