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尘的声音掷地有声,惊得王公公连退三步,蟒纹披风扫翻了一旁的香案。
檀香倾覆,袅袅青烟中,麒麟怒目圆睁的纹路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这……这……”王公公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死死攥住圣旨边缘。
他在御前当差三十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形制的令牌,其下竟是块盘踞着鎏金麒麟的血玉。
满院寂静得能听见侯夫人急促的喘息声。
楚侯爷望着儿子冷峻的目光,突然想起陛下病重之前,曾招其密诏,为防东宫势大,自己早备“临机专断”之权,却从未想过,这道底牌竟会在今日掀开。
“可老奴宣读的是圣旨!”王公公突然尖声反驳,将圣旨高高举起,明黄绢帛在风中猎猎作响,“就算楚将军的令牌能代表陛下亲临,可圣谕既出,哪有收回的道理?”
“圣谕?”楚逸尘突然冷笑,染血的手指重重叩击令牌,发出闷雷般的声响,“陛下如今龙体欠安,所有事务均由太子代为办理。所以,这玉玺亦是太子所掌。”
他猛地转身,玄衣带起的劲风将圣旨边缘掀起:“王公公可知,太子私自纳妃,不合《皇室大婚典仪》哪一条?”
王公公一时语塞。
楚逸尘逼近半步,压低声音,忽而问道:“这道旨意上,可有皇后凤印?”
王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当然知道,太子纳妃需经皇后首肯,而今早拿到的圣旨上,确实只有太子盖的印玺。
“可……先皇后她早就……”王公公挺直腰背,仍要坚持。
楚逸尘蓦地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先皇后殡天三年,可后宫之礼却未变,东宫敢如此颁旨——王公公,您说这算不算……矫诏?”
王公公手中的拂尘抖了一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却仍强撑着道:“楚将军莫要揣度圣意!这圣旨……”
“圣旨又如何?”楚逸尘突然抽出佩剑,剑锋挑开圣旨一角。
围观的奴仆们惊得伏地,唯有他剑尖稳稳悬在“钦此”二字上方:“王公公若执意宣旨,本将就用此剑,将这道不合规矩的旨意,连同……”他目光扫过王公公颤抖的手,“连同传旨之人一并……”
剑尖寒光映得王公公面如土色。
“你……”王公公额上冷汗涔涔,突然想起今晨太子交给他圣旨时醉酒的笑容。
楚逸尘猛地揪住王公公的衣领,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您老在司礼监当差三十载……比本将的年岁还要长些……公公不如教教,本将该怎么做?”
王公公浑浊的老眼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楚逸尘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这张被北境风沙磨砺出的脸庞,在晨光中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而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冷面阎王”,朝野上下都是这么称呼这位抚远大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