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晨光中林悦兮染血的侧脸,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更难看,眼底却浮起几分释然的空洞。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她轻声说着,伸手撕毁案头刚拟好的《后宫惩戒条例》,宣纸碎裂声中,露出底下压着的、太子少时画的《蘅芜春意图》,画中少女执扇立在桃树下,眉眼浅笑。
林悦兮看着她颤抖的指尖抚过画中人物的眉眼,后背的疼痛忽然变得遥远。原来,每个深宫女子都有幅藏在心底的画,画里是未被权势污染的自己。
“可本宫的手上,已经沾了太多的血。” 太子妃忽然抚摸着案头的鎏金香炉,里面燃着太子喜欢的沉水香,“那些被本宫处死的宫女、被发卖的侍妾,她们的鬼魂夜夜在寝殿外哭号……”
“娘娘以为,太子为何不愿再宿椒房殿?”林悦兮直视她眼底的恐惧,“不是因为您不够贤德,而是因为……”她顿了顿,看着太子妃骤然惨白的脸,“他害怕您逼他研读《贞观政要》时的眼神,害怕您提起‘ 储位’时的冰冷,更害怕……”
“住口!”太子妃尖叫着捂住耳朵,却在指缝间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只想与您弹琴书画,”林悦兮却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重重落在她心上,“像当年在太液池边,您替他研磨,他为您画扇,连时光都走得慢些。”
她指了指墙角落满灰尘的古琴:“那把‘鸾凤和鸣’琴,他明明早已命人修缮了,却再不敢让您听见琴声。”
太子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琴身贴着的“蘅”字朱砂帖已有些褪色,那是她及笄时太子亲手写的,说要与她“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如今琴弦已断,只剩她当年绣的琴囊还挂在架上,绣线间隐约可见未干的泪痕。
“他喜欢的,是受了委屈会掉眼泪的小阿蘅,而不是如今这个能不动声色处置三十个宫人的太子妃。”林悦兮的声音掷地有声。
太子妃望着眼前这个即便受刑也脊背挺直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动摇。
“你确实……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指尖拂过林悦兮散落的青丝,“若你早十年出现,或许本宫……”
“娘娘!太子殿下闯进来了!”嬷嬷的慌乱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门被猛地踹开,李胤煜目光扫过林悦兮染血的衣襟,瞳孔骤然紧缩。
“苏明珏!”他直呼太子妃姓名,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怒。
太子妃顿然失色,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有失体统的太子。
她看着李胤煜毫不犹豫地奔向林悦兮,看着他用龙纹袖口小心翼翼擦去那女子唇边血迹:“为了个贱女,殿下竟然……”
话没说完,便被李胤煜赫然打断:“本宫今日便要休了太子妃,还东宫一片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