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楚逸轩抬眸时,忽然瞥见台上的梁仲瑾朝自己递了个眼色。
那老学士手撵胡须,眼神紧紧地盯着他,又用手指在须尾轻轻一捻,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玉筝公主的目光。
楚逸轩只看见梁仲瑾翕动的嘴唇无声吐出 “玉筝公主” 四个字。
他的心头一跳,顿时会意——梁仲瑾正在提醒他,身旁这位“李九儿公子”正是当朝陛下的掌上明珠、李氏皇族的九殿下——玉筝公主!
他瞬间明白老学士眼中的忧虑 —— 金枝玉叶的玉筝公主,女扮男装混迹于市井,若有半点闪失,牵连的不只是皇家颜面,莫说他楚逸轩,便是整个靖安侯府都担待不起。
但若此刻贸然拆穿,以公主娇蛮的性子,怕是要在雅集闹出更大风波。
楚逸轩强压下心惊,正踌躇间,忽闻玉筝公主的提议,他眸光微动,顺势接着她的话道:“确实有些乏味。”
与其让她继续留在鱼龙混杂的醉仙楼,不如先按着她的意思,带她回靖安侯府,再想办法送回宫中。
楚逸轩随即展颜一笑,温声道:“既然李公子有兴致,那便随在下去寒舍一叙。”
玉筝公主见他答应,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早就忘了出宫前答应林悦兮的约定。
林悦兮浑浑噩噩地走出醉仙楼时,耳畔仍回**着掌柜方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钝刀般剐在心口。她甚至没留意去听楼上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只木然地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的蜜饯摊前。
“姑娘要什么?”摊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悦兮只是机械般地回答:“琥珀杏脯……”
她伸手去摸怀中铜钱,可眼前全是那夜楚逸尘在雨中守候的身影,心口疼得发紧。
她神游般地接过一捧油纸包,醉仙楼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张衙内满脸涨红地带着几个纨绔子弟大步而出,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狗屁才子,不过仗着他家家世!”
林悦兮下意识往一旁避让,却还是被张衙内撞了个趔趄。
“没长眼睛吗?”张衙内感到被人冒犯,顿时恶声恶气地喝道。
本就无心的少女强压下心中郁结,头也没抬:“冲撞了公子,对不住。”她退开半步,声音沙哑。
“对不住?”张衙内没好气道,“你家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在下确实没看见。”林悦兮不想与面前之人纠缠,和声道,“望公子海涵。”
“海涵?”张衙内越想越气,“你知道小爷我今天折了多少面子吗?”
林悦兮攥了攥衣袖,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那是你的事,我不感兴趣,告辞!”
旁边几个公子哥顿时哄笑起来,阴阳怪气道:“又是个有眼无珠的,连张衙内都敢得罪!”
人群中有人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和刚才楼上争执的小公子一起来的,遂耳语给张衙内。
张衙内一听,顿时眯起眼睛:“哟,原来是方才那个小畜生的同伙啊!让小爷我连文人雅集也参加不了!”他一把打翻林悦兮手中的油纸包,蜜饯滚落一地,“一只狗在楼上撒野,另一只狗在楼下挡道,真是般配的一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