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声音清朗,对答如流:“牛耕之要,首在‘缓驱勿迫’。只不过,偶有机遇,曾见过农家改良,以‘二牛抬杠’之法,效力倍增。可见古法亦需与时俱进。”
主判台上的梁仲瑾抚着花白长须,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惊喜与欣慰。
没想到如此年轻的学子,见解竟能鞭辟入里,既有对古法的深刻钻研,又不乏新颖独到的巧思,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令人赞叹不已。
满堂喝彩声中,周世昌忿忿地灰溜溜下台。
玉筝公主一双杏眼亮若星辰,激动得双手拍个不停,清脆掌声在一片喧闹中格外突出。
楚逸轩从容回座,看着玉筝公主绯红的脸颊,不由轻笑:“李公子为何这般?”
“啊,我……”玉筝公主慌忙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描画着案上水痕,“我早前也读过《齐民要术》,只是从未想过还能如此解读。楚公子方才一番言论,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老学士瞪着两人之间不足一尺的距离,重重咳嗽一声,愁得揪断了几根白须。
玉筝公主突然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凑近楚逸轩耳边,用袖子掩着唇。小声道:“你看梁大人那胡子——”她悄悄指了指台上,“都快被他揪秃啦!”
楚逸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老学士一边偷瞄他们,一边无意识地揪着胡子,白须上感觉都要缺了一小撮。他忍俊不禁,急忙用袖子掩住上扬的唇角。
“我打赌,再这样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梁大人的胡子就要少半边了!”玉筝公主模仿老学士揪胡子的动作,惟妙惟肖地皱起眉头,活像只气鼓鼓的老山羊。
楚逸轩被她逗得肩膀直抖,不得不假装咳嗽掩饰笑意。
他压低声音道:“李公子这般打趣梁大人,不怕他听见?”说着,不自觉地抬眸看了一眼台上的梁仲瑾。
玉筝公主不假思索地笑道:“我才不怕梁大人呢!他待我向来……”话到一半突然卡住,她猛地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急忙改口,“呃……我是说,梁大人这般德高望重的长者,定不会与我等小辈计较……”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
楚逸轩微怔,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李公子说得是。梁大人最是宽厚,去岁我批注《水经》出错,他也只是这般说了句‘后生可畏’。”他模仿起梁仲瑾吹胡子的模样。
玉筝公主被他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身子一歪,险些靠到楚逸轩肩上。
楚逸轩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半分,手臂虚扶了一下便立即收回,举止间多了几分克制的疏离。
“你怎么突然……”玉筝公主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般地问道,“楚公子也觉得这雅集无趣了,对不对?”
她眼睛突然亮起来,凑近些小声道:“不如……我们去你府上摘梅子吃吧,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