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怀远转身去传令。周振国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三十分钟。
他想起了陈峰昨晚发来的电报,只有一句话:“新加坡是第一枪。打好了,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打好了。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舰桥里的军官们。航海长在盯着海图,枪炮长在检查射击诸元,通讯官在调试频道,瞭望员趴在窗口盯着海面。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但每个人都知道——快了,就快了。
同一时间,五海里外的一艘大型登陆舰上,山本一夫站在甲板边缘,同样举着望远镜看向远方。
他看不见新加坡,看不见那两艘兰芳战列舰,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一头巨兽潜伏在晨雾中,随时会露出獠牙。
参谋长土肥原贤大走到他身后:“将军,第五师团两个联队已全部登船。第一波三千人,第二波三千人。士兵们……都在等。”
山本一夫没有回头:“等什么?”
“等开火。”
山本一夫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穿着土黄色军装,背着步枪,腰间挂着刺刀和水壶。没有人话,没有人走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排排泥塑。
他走近几步,看着那些脸。有年轻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稚气;有中年的,胡茬乱糟糟的,眼睛里有那种见过世面的沉稳;也有几个老兵,脸上带着疤,眼神锐利得像鹰。
一个年轻士兵注意到他在看,下意识挺直了腰。
山本一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几岁了?”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将军,十九岁!”
“怕吗?”
士兵张了张嘴,想不怕,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山本一夫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很浅,但真诚。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死人。”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记住,子弹来了就躲,炮弹来了就趴下。活着冲上滩头,就是胜利。”
士兵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
山本一夫转身走回甲板边缘。土肥原跟上来,低声:“将军,您这样……会不会影响士气?”
“影响士气?”山本一夫看着他,“士兵们不是傻子。你告诉他们不怕死,他们反而更怕。你告诉他们怕死很正常,他们反而会拼命。”
他顿了顿,又:“樱花国士兵,为这一天等了一百年。现在,让他们自己去证明,这一百年的等待,值不值得。”
远处,镇远号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是主炮塔在转动时发出的机械声。隔着五海里,隔着晨雾,那声音依然清晰得像在耳边。
山本一夫眯起眼睛。
开始了。
镇远号舰桥里,枪炮长正在做最后的汇报。
“一号炮塔准备完毕,穿甲弹装填,目标一号巡洋舰。”
“二号炮塔准备完毕,穿甲弹装填,目标二号巡洋舰。”
“三号炮塔准备完毕,穿甲弹装填,目标三号巡洋舰。”
“四号炮塔准备完毕,高爆弹装填,目标岸防炮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