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康大哥说,仓鼠虽然胆小,但打洞的本事一流。阁主来了,地底下的事交给我,地面上的事交给您。”
李渡忍不住笑了。
这个邹康,还真是个妙人。
天黑之后,两个人换了装束。
李渡易容成一个走江湖的郎中,背着一个药箱,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脸上抹了些黄粉,看起来又黑又瘦,跟平时判若两人。
郑见邦扮作他的徒弟,背着行李,低着头跟在后面。
两个人从北门进城。
果然如郑见邦所说,戌时末换班的时候,城门口的盘查松了不少。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随便翻了翻李渡的药箱,看见里面装的都是草药和瓶瓶罐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进去进去,别在城里乱跑,最近查得严。”
李渡点头哈腰:
“军爷辛苦了,军爷辛苦了。”
两个人进了城,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绕了小半个城,最后停在了一栋两层楼的后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暗香阁。
李渡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两下,然后又敲了三下。
这是邹康定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了李渡好一会儿,忽然瞪大了。
“阁……”
“闭嘴。”
李渡一把推开门,闪身进去,郑见邦跟在后面。
走到后院,一个老头在那里等着呢,
这人正是邹康。
邹康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急,
“首领,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是让郑见邦去报信吗?您派兵来就行了,何必自己……”
李渡嘿嘿一笑,
“派兵来就行了?你说得轻巧。雪州十万兵,我派多少人来才够?”
邹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渡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开个玩笑,带我去见琬华。”
邹康二话不说,带着李渡穿过后院,来到熟悉的第三堆柴火前,看到熟悉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向下延伸,两侧点着油灯。
走了大概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小的地下空间,大概有四五间屋子那么大。
屋子里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人,都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样子。
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李渡一眼就看见了琬华。
她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她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头发也有些散乱,但整个人看起来还好。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裳,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端庄华贵的夫人模样,但那份从容和镇定,一点都没变。
她身边坐着上官小孤和严既白。
上官小孤的左臂和胸口都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但人还清醒,手里攥着一把剑,一刻都没松过。
严既白比他好一些,但后背的衣服上有一个破洞,那是箭射穿的地方,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了,发黑发硬。
一个弟子躺在旁边的一张简易床板上,脸色苍白。
一个年轻人在给他换药,那年轻人手忙脚乱的,显然不是大夫。
李渡站在甬道口,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琬华先抬起了头。
她看见李渡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朝李渡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李渡觉得,比这世上所有的光都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