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兰辞的指节死死扣著床柱,红木雕花硌进掌心,那点疼痛此刻成了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点。身后的男人像一团烧穿了地壳的岩浆,每一寸逼近都带著要將人熔化的温度。
“想起来了吗”顾枕戈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碾过来,“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回忆得更仔细一点”
景兰辞咬著下唇没出声,他的沉默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顾枕戈眼底未熄的火。扣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月白色的杭罗旗袍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整个人被从床柱边带起,踉蹌著险些跪倒,又被那只铁钳般的手牢牢箍住腰肢,半拖半拽地往房间另一头去。
“你——”
景兰辞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抵在了一面落地穿衣镜前。乌木边框擦得鋥亮,镜面光洁如洗,此刻正清清楚楚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镜中的景兰辞几乎是瞬间就偏过了头,眼睫狠狠颤著不敢去看。
不敢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不敢看旗袍下摆堆在腰际后露出的那笔直修长的双腿,更不敢看自己此刻的脸——眼尾洇红,嘴唇肿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浇透了,狼狈得不像话。
“躲什么”顾枕戈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他伸手,指腹轻轻捏住景兰辞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將他的脸转了回去,逼著他直面镜中的自己,“好好看看。”
他的另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指尖顺著旗袍的襟口往下滑,白玉盘扣被不紧不慢地一颗一颗解开,像剥开一层裹著玉的薄纱。
微凉的丝绸顺著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清瘦的锁骨……
“看清楚了吗嗯”
断断续续的沙哑呻吟在房间里瀰漫,景兰辞本就已经被折腾地精疲力尽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双手不自觉的扶住穿衣镜的镜框。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鼻息喷洒在光洁的镜面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雾,把他的倒影氤氳成一团朦朧的月。
镜中之人的眉眼轮廓还在,可所有的清冷与矜贵都被揉碎了,只剩下化不开的緋红。
顾枕戈却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打算,丝绸领口彻底敞开,胸口的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又被镜面的玻璃冰凉凉地贴上来。那股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激得景兰辞浑身一颤。
景兰辞说不清是疼还是被冰著了,喉间溢出一声惊悸的喘息。
后面那人看著在镜面中被……,像是来了什么兴致似得愈发乐此不疲。
景兰辞当然也能看见自己镜中隱秘的模样和身后之人眼中浓重的欲色,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镜子里那个人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害怕。那不是景兰辞,那只是一个被情慾揉碎了的陌生人。
“顾枕戈……”他的声音颤抖著,“不……別再……”
“不行。”顾枕戈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忽然弯下腰,手从膝弯穿过、抬起。景兰辞的重心瞬间失衡,只能更紧地贴住镜面,全靠双手撑著镜面和顾枕戈扣著他的手才没有滑下去。
原本因为惯性而重新垂落的旗袍下摆復又因此滑到了腰际,整条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下一秒,月白的丝绸又在震盪间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光景,却偏偏露著最勾人的边角。
“啊……不,不要……”
顾枕戈充耳不闻,像个严厉的执法者不给对方任何的宽容,他充满著怒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低沉而危险:“你去找陆鸿远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会生气你跟著他进戏园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是什么滋味”
景兰辞整个人几乎都掛在镜子上了,落地镜根本不能给他任何安全感,巨大的恐惧和身后之人的逼迫几乎让他想要发疯,他终於受不住的崩溃道,“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顾枕戈咄咄逼人的追问,“是没有想跟他去,还是没有想过我会生气”
“我……”
“也对。”顾枕戈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像含了一口化不开的黄莲,“你本来就是要去他那边的,是我逼你,是我把你困在身边。若是有的选,你自然是选他,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这话语中的苦涩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景兰辞心间,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所有的真相都一股脑儿的倒出来。
“我去戏园,不是因为他。我只是……”
“只是什么”这句话冰冰冷冷的,竟比身前的镜子还要冷上几分,如此地不近人情。
理智像一捧冷水朝他兜头浇下,景兰辞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镜中那个模糊的倒影似乎也跟著晃了晃,睫毛上沾著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似得滴落下来,在镜面的水雾上划过一道细细的痕跡。
顾枕戈看著那道泪痕,忽然僵住。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又没有……”
“我没有哭。”景兰辞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倔强,“顾枕戈,你放开我。”
“不放。”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永远不会放过你。”像是带著赌上了一辈子的偏执,“景兰辞,你死了这条心。”
……
“顾枕戈……”景兰辞的声音忽然传来,低低的,像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翅膀的幼鸟,连振翅的力气都没了,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哀鸣。
“我疼……”
这声音几不可闻,却像子弹般精准地贯穿了顾枕戈的愤怒与偏执。
疼。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想起多年前佘山的山洞里,景兰辞崴了脚,疼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衫,也咬著唇一声不吭。想起他第一次在这栋洋房里失了控,把人折腾得狠了,他也只是偏过头,咬著唇不肯露半分脆弱,更別说喊一声疼。
这个人,骨子里就刻著倔强。
可现在,他居然在自己怀里,软著声音喊疼。
四年里攒下的所有恨意、嫉妒与不甘,在这两个字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顾枕戈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畜生。
从戏园回来的路上,陆鸿远那些混帐话像毒蛇一样缠在他脑子里,把他的理智绞得粉碎。他嫉妒得发疯,恨不得把陆鸿远碎尸万段。最后却把所有的戾气,全撒在了景兰辞身上。
他把人按在镜前,逼他看著自己狼狈的样子,用最羞辱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可景兰辞明明愿意跟他解释,说自己去戏园不是因为陆鸿远。
虽然只解释了半句,可对顾枕戈来说,这半句比什么都重要。
四年了。
从茶馆里那句“我们到此为止吧”开始,他就再也没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过一句软话。没有解释,没有告別,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他把一颗滚烫的心捧出去,被摔得稀碎,却还是守著一地碎片,等了这个人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