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桥脱掉外套,直接跳上一台挖掘机的驾驶室。
他亲自操控着操纵杆,巨大的机械臂在他手里,像一根灵活的手指。
他没有用挖斗去挖,而是用斗齿轻轻拨开表面的碎砖,然后用挖斗的侧面,像用手一样,将一块断裂的预制板缓缓勾起,挪到一边。
所有人都看呆了。
消防队的人刚刚赶到,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
这哪里是施工队,这分明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
“
一个工人喊道。
预制板下,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三个孩子挤在一起,一个年纪大点的女孩,用身体护着两个更小的。
就是那个给他送过鸡蛋的杨小妹。
她满脸是灰,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但眼睛还在看着外面。
“快!担架!”
陈远桥吼道。
孩子们被一个个救了出来。
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就在这时,校舍另一半摇摇欲坠的墙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不好!那栋楼要塌了!”
“里面还有老师在组织学生撤离!”
陈远桥的目光扫过那栋危楼,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跳下挖掘机,对郑显坤下达了又一个命令。
“把工地上准备浇筑桥墩的那五十吨水泥,全部拉过来!”
郑显坤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远桥!那,那是高标号水泥!是给蔡家关大桥主桥墩用的!动了它,整个项目都要停工!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我负。”
陈远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还有钢筋,全部拉过来。马上组织人,给我用最快的速度,配比混凝土,用钢筋做支撑架,把这栋楼给我顶住!”
“人命和项目,哪个重要?”
郑显坤不说话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嘶吼。
“都听到了没有!去拉水泥!拉钢筋!快!”
五处的人像疯了一样。
搅拌机被拉了过来,轰隆隆地转动。
一袋袋本该浇筑进国家重点工程桥墩里的水泥,被倒进了搅拌机,变成灰色的混凝土,被用来支撑一栋即将倒塌的乡村小学校舍。
一根根粗大的螺纹钢,被切割,焊接,做成一个个简易而坚固的三角形支撑架,死死地顶住开裂的墙体。
在场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切,他们不知道那些水泥和钢筋有多贵,但他们看懂了。
这支施工队,是在用砸钱的方式救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突然对着工地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了一片。
天黑透的时候,最后一个孩子被从废墟里救了出来。
除了几个骨折和皮外伤,无一死亡。
五处的工地上,堆满了老百姓送来的东西。
几百个还带着温度的煮鸡蛋,一筐筐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还有几面用红布写的锦旗。
“救命恩人,恩重如山。”
郑显坤看着这些东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手里的账本上,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上海轿车,亮着大灯,艰难地从泥地里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干净中山装的人。
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径直走到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的陈远桥面前。
他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他的工作证。
“是公路工程公司的陈远桥同志吗?”
陈远桥点了点头。
“我是公司财务科的,这几位是审计组的同志。”
来人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严重违纪,擅自挪用、侵占公司巨额公共财产。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