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蔡家关指挥所的临时办公室里,空气湿冷。
为首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是公司审计科的何健。这几位是同事。”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瘦,没有一点温度。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陈远桥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擅自挪用、侵占公司巨额公共财产。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郑显坤的脸色很难看,他站起来挡在陈远桥身前。
“何科长,这件事我清楚。情况紧急,是我批准的,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何健看都没看郑显坤一眼,目光直直地钉在陈远桥身上。
“郑主任,你承担不起。五十吨高标号水泥,十几吨螺纹钢,还有推土机、挖掘机的台班费。初步核算,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十万。这个数字,你清楚意味着什么。”
十万。
在1986年,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丢掉工作,甚至坐牢。
郑显坤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陈远桥伸手,轻轻把郑显坤拉到自己身后。
“我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身上还带着泥水和雨水的味道。
“是我下的命令,是我让司机推的墙,也是我让工人拉的水泥和钢筋。所有的事情,都记在我头上。”
何健的嘴角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很好。敢作敢当。小李,把账本和出库单都封存起来,带走。”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从不知所措的会计手里拿过账本,贴上封条。
“根据公司的规定,以及你本人承认的事实,我们的初步处理意见是,建议公司党委对你做出开除处理。至于后续是否移交司法机关,要看调查结果。”
何健说完,合上了自己的公文包,准备收队。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郑显坤急了,他想说什么,却被陈远桥按住了肩膀。
陈远桥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看向门口一直站着的赵科严。
“东西呢?”
赵科严点点头,转身出去。
很快,他抱着一大卷刚洗出来的照片,和几个工人抬着一桶浆糊走了进来。
何健皱起眉头。
“你们想干什么?妨碍公务?”
没有人回答他。
赵科严和工人们自顾自地开始往办公室四壁的墙上刷浆糊,然后把一张张照片贴了上去。
第一张照片,是校舍坍塌的废墟。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被从砖瓦下抱出来。
第三张照片,是杨小妹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着两个更小的同学。
第四张照片,是五处的工人们用身体和钢筋,顶住那面摇摇欲坠的危墙。
一张又一张。
黑白的照片,记录了昨天那场救援的所有瞬间。
除了照片,还有十几封信。
那是被救出来的孩子们用铅笔,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下的感谢信。
“谢谢叔叔救了我。”
“长大了我也要开挖掘机。”
办公室的墙壁,很快被这些照片和信纸贴满。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审计科的两个年轻人看着墙上的照片,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何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