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212吉普车的帆布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泥浆从车轮下飞溅,糊满了车窗。
赵科严死死抓着方向盘,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像一艘快要散架的船。
“前面过不去了!全是人!”
陈远桥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灌进领口。
他跳下车,一股土腥味混杂着哭喊声扑面而来。
黑压压的人群堵死了通往学校的唯一小路,像一堵绝望的墙。
他扒开人群,硬生生往前挤。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半边校舍成了一堆冒着水汽的砖瓦堆,断裂的预制板和木梁交错,形成一个个危险的空腔。
几十个村民和民兵正徒手在废墟上刨着,泥水顺着他们的指缝流下,效率低得让人心焦。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满脸是泥,正对着人群声嘶力竭地喊。
“都让开!让开!别乱挖,会塌的!”
陈远桥认出他,是两所屯的乡长。
乡长看到陈远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陈工!你来了!你快看,这可怎么办!”
陈远桥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
一台崭新的推土机和一台挖掘机停在路口,发动机轰鸣着,却动弹不得。
通往校舍的那条路,被两边乱七八糟的砖房、猪圈、柴棚挤得只剩下不到三米宽。
“为什么不开进去?”
乡长的脸涨得通红,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进不去啊!这些房子都是违建,可都是有主的!最前面那家,是乡里有名的滚刀肉,谁敢拆他的房子?我没这个权力,得等县里的命令!”
废墟里,传来一阵孩子微弱的哭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郑显坤带着五处的人也赶到了,他看到这场景,脸色发白。
“远桥,这事我们管不了。没有命令,拆了私人的房子,我们得赔到倾家荡产!”
陈远桥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乡长。
他走向那台推土机的驾驶室,敲了敲玻璃。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出头,一脸无措。
“陈工。”
“发动。”
司机愣了一下,还是发动了机器。
“挂前进档,油门踩到底。”陈远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目标,前面那堵墙。推平它。”
司机的手抖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乡长和郑显坤。
郑显坤冲上来,抓住陈远桥的胳膊。“你疯了!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陈远桥甩开他的手。
他看着那个司机,一字一句地问。
“你家里,有没有孩子?”
司机点了点头。
“如果埋在
司机不再犹豫,他关上驾驶室的门,挂上档,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推土机发出一声怒吼,钢铁履带碾过泥泞的地面,朝着那栋堵路最狠的砖房冲了过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砖墙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一块饼干一样碎裂,轰然倒塌。
“所有挖掘机,吊车,全部开过来!组成救援队!”
陈远桥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郑显坤,你负责协调!把工地所有的切割机、液压钳、撬棍、钢缆全部拿过来!不够就去库房拿!”
“费醒,带人去拉电线,把我们所有的探照灯都架起来!”
“赵科严,开车,去县医院,告诉他们这里需要医生,需要血浆,需要所有能用的救护车!”
一道道命令从他嘴里发出,清晰,果断。
刚才还乱作一团的五处工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推土机在前面开路,猪圈、柴棚、违建的院墙,在钢铁履带面前不堪一击。
一条五米宽的生命通道被强行打开。
挖掘机开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