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夜,陈远桥没有睡。
他找招待所的服务员要来了纸和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脑海里,后世那些成熟的工程机械模型,一个个清晰地浮现。
他没有画那些技术太过超前的东西,他画的,都是基于独山农机厂现有设备和技术,稍加改造就能实现,或者通过“军民合作”项目能拿到关键部件的设备。
一台结构更简单、皮实耐用、维修方便的小型压路机。
一台可以和简易挖掘机共用底盘的轮式装载机。
一台小型的沥青摊铺机。
他画的不是详细的生产图纸,而是概念图。他把每一种机械的核心结构、技术要点、优势,都用最简洁的文字标注在旁边。
天亮的时候,桌上已经铺满了十几张图纸。
陈江潮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拿起一张压路机的图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图纸上的机器,外形流畅,结构紧凑,和他见过的所有傻大黑粗的国产设备完全不同。更让他震惊的,是旁边的技术标注。
“采用模块化液压振动轮,可快速更换,适应不同压实需求。”
“铰接式车架,转弯半径小,适应山区狭窄路面作业。”
“驾驶室人机工程学优化……”
陈江潮看不懂所有的名词,但他能看懂这台机器代表的思路。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完全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设计理念。
他一张一张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变成了彻底的震撼。
“远桥,你这脑子……”陈江潮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喃喃自语,“是哪儿来的?”
陈远桥笑了笑,把图纸整理好,递给父亲。
“爸,这是我们厂未来的研发方向。五处是试验田,负责提需求,搞测试。咱们农机厂是兵工厂,负责把图纸变成现实。”
“前店后厂。”
陈江潮拿着那叠沉甸甸的图纸,手有些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拿了一叠纸,而是拿住了未来二十年的方向。
“我……我怕我干不好。”这位刚刚在庆功宴上意气风发的新晋企业家,第一次露出了不自信。
“你行的。”陈远桥说,“你只需要把厂里的老师傅组织好,把军区那边的关系利用好。技术上的事,交给我。”
就在这时,房间里老旧的电话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陈远桥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哪位?”
“远桥!是我,郑显坤!”话筒里传来郑显坤焦急万分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哭喊声和人声。
“出大事了!两所屯小学,塌了!”
陈远桥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下暴雨,那房子本来就是危房,没撑住!二年级的教室整个房顶都下来了!有学生被埋在
“伤亡呢?”
“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埋了多少人!救援队刚到,但是设备根本开不进去!”
陈远桥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爸,我得马上走!”
赵科严的212吉普车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疯狂颠簸。
一个多小时后,两所屯小学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车子再也开不进去了。
前面黑压压的,全是人。村民、干部、民兵,把通往学校的唯一一条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陈远桥跳下车,扒开人群往前挤。
现场一片狼藉。
小学的半边校舍已经变成了一堆砖瓦废墟,另一半也摇摇欲坠。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让救援变得更加困难。
几十个民兵和村民正徒手在废墟上挖掘,但效率极低。
不远处,一台崭新的挖掘机和一台推土机停在路口,发动机徒劳地轰鸣着,却寸步难行。
通往校舍的那条不足五米宽的通道,被两边乱七八糟搭建的砖房、棚子、猪圈挤占,最窄的地方,连一辆手推车都过不去。
那些违章建筑,像一道绝望的屏障,死死地卡住了所有大型救援设备的咽喉。
陈远桥看着那堆堵路的建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