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日子又慢下来了。

那些人该干什么干什么。种地的种地，修墙的修墙，上课的上课。那些从灰堡、向阳村、交易城来的人，待了两三天，陆陆续续都走了。临走的时候，都说下次再来，都说这儿真好。

焦副手走的时候，站在单鹏面前，握了握他的手。

“有事就派人来说一声。”

单鹏点头。

焦副手转身，带着灰堡的人走了。

孙村长走的时候，拉着单棠的手，说了很多话。说什么向阳村的姑娘要是能嫁到真言镇来就好了，说什么以后要多走动。单棠听着，点头，送他走。

林越走的时候，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单鹏的肩，然后带着他那些兄弟，往南边走了。

交易城的人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对单鹏说，栾姨说等她忙完那一阵，再来看你们。

都走了。

真言镇又安静下来。

小禾每天还是去学校，上午听课，下午教小石。小雨每天陪着她，一个教感知，一个教画画。陈默每天还是去厂房，带着那几个学徒生产解药。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沈素把单棠叫到医馆里。

单棠走进去的时候，看见陈默坐在那张凳子上。他的脸比前几天更白了，白的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灰的。

沈素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对。

单棠走过去。

“怎么了？”

沈素看着她，没说话。

陈默开口。

“沈医生，你说吧。”

沈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他的时间，不多了。”

单棠愣了一下。

“多少？”

沈素说。

“可能几天。最多一个星期。”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陈默。

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人，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难过，没有不甘。

他看见单棠在看他，还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没事。我早就知道。”

单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默站起来。

“我去厂房看看。”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别告诉小雨。我自己跟她说。”

他走了。

单棠站在那儿，看着那道门。

很久。

沈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早就知道。从第一次检查就知道。”

单棠没说话。

沈素说。

“这一年，他做得够多了。”

单棠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小雨那边，我陪着。”

沈素点头。

那天晚上，陈默把小雨叫到身边。

他们坐在那块碑旁边，靠着石头。月亮很大，照得整个镇子亮堂堂的。远处有火堆，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说话。笑声传过来，轻轻的，远远的。

小雨靠着陈默，没说话。

陈默也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火堆。

很久。

陈默开口。

“小雨。”

小雨抬起头。

陈默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小脸，比刚来的时候圆润多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爸爸要走了。”

小雨愣住了。

“去哪儿？”

陈默说。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小雨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湿的。

“还回来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爸爸会在那儿看着你。”

小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