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小小的，放在膝盖上。

很久。

她抬起头。

“爸爸。”

陈默看着她。

小雨说。

“你去找妈妈吗？”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

那双眼睛里，没有哭。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

“你……你怎么知道妈妈？”

小雨说。

“奶奶说的。”

陈默愣了一下。

“奶奶？”

小雨点头。

“住在五层的奶奶。她说我妈妈死了。死了就是去很远的地方。”

陈默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五层。平民区。那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小雨在那儿待了三年。

他不在的三年。

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是。爸爸去找妈妈。”

小雨靠着他。

“那你们在一起吗？”

陈默说。

“在一起。”

小雨说。

“那我呢？”

陈默说。

“你在这儿。有小禾，有棠棠姐姐，有单叔叔，有元翠姨，有沈姨，有这么多人。”

他顿了顿。

“他们都爱你。”

小雨没说话。

她只是靠着他。

很久。

她说。

“爸爸，你记得给我画画。”

陈默说。

“记得。”

小雨说。

“你记得教我认字。”

陈默说。

“记得。”

小雨说。

“你记得我叫小雨。”

陈默的眼泪流下来。

从那深陷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那瘦削的脸，一滴一滴，落在小雨的头发上。

他抱着她。

“记得。都记得。”

那天晚上，小雨和陈默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那些人回去睡觉了。火堆灭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那块碑旁边。

后来小雨睡着了。

靠着陈默，睡着了。

陈默抱着她，看着那些星星。

很久。

他轻声说。

“小雨，爸爸爱你。”

小雨在睡梦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默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月光里，很亮。

远处，小禾站在那间屋子门口，看着这边。

她没睡。

她能感觉到。

那个小火，越来越弱了。

一闪一闪的，像风里的蜡烛。

她看着，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小雨说的话。

“你去找妈妈吗？”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出声。

就那么流着眼泪，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