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他说。

“都死了。”

单鹏点头。

陈默站在那儿，晃了一下。

小禾扶住他。

他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小禾。”

小禾看着他。

陈默说。

“谢谢你。”

小禾摇头。

“不用谢。”

她拉着他的手，扶着他坐下。

陈默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上，有一点笑。

很浅。

但一直在。

小禾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

她闭着眼睛感觉他。

他的情绪，还是冷的。冷的里面，那个小火，还在烧。

烧得很弱。一闪一闪的。但还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南边。真言镇的方向。

小雨在那儿。

她等着他回去。

小禾站起来，走到单鹏面前。

“单叔叔。”

单鹏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他女儿还在。”

她指着那个方向。

“在

单鹏看着那个方向。

那座城，还在那儿。那些空，还站着。那些被关着的人，还在地下。

他开口。

“焦副手。”

焦副手走过来。

单鹏说。

“带人下去。找被关着的人。都带出来。”

焦副手点头。

他转身，点了几十个人，往那座城走。

小禾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她走回陈默旁边，坐下。

拉着他的手。

等着。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

那些影子越拉越长。

远处，那座城里，有人开始往外走。

一个一个的，从那些门里出来。有的自己走，有的被扶着，有的被背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走。

焦副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他走到单鹏面前，站住。

“一百三十二个。”

他说。

“还活着的。都在这儿了。”

单鹏看着那些人。

那些瘦的，脏的，浑身是伤的。那些眼睛里还有光的，还有泪的，还有希望的。

他开口。

“带回去。”

那些人开始往南走。

小禾站在陈默旁边，看着那些人。

她在找。

找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姑娘。

找了好久。

突然，她看见一个人影。

一个小小的，瘦瘦的，被一个大人扶着，慢慢走过来。

她的眼睛亮了。

她拉着陈默的手。

“陈默叔叔。”

陈默睁开眼睛。

小禾指着那个人影。

“你看。”

陈默看过去。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那张脸，脏的，瘦的，但那双眼睛，和他一样。

他站起来。

站不稳。晃了一下。小禾扶住他。

那个人影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开口。

声音哑的，像很久没说过话。

“爸爸……”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他想了三年的脸。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他的眼泪流下来。

从那深陷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那瘦削的脸，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但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小雨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爸爸……”

陈默蹲下来，抱住她。

两个瘦成骨头的人，抱在一起。

都没出声。

就那么抱着。

眼泪流着。

小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她转身，走回单棠旁边。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找到了。”

单棠点头。

她伸出手，把小禾揽进怀里。

夕阳落下去。

那些人开始往南走。

陈默牵着小雨的手，走得很慢。但他在走。小雨在走。

小禾牵着单棠的手，走在他们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城，还在那儿。黑的，铁的，蹲在雪山脚下。

但那些烟，没了。

那些空，还站着。

但那些活着的，都出来了。

她转回头，看着前面。

那些人，一个一个，往南走。

往真言镇的方向。

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