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得很慢。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太弱了。有的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有的被人背着，有的被人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一百三十二个人，拖成一条长长的线，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原上。

小禾走在队伍中间，牵着单棠的手。

她一直在回头看。

陈默走在后面很远的地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但他还走着。小雨走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那个小姑娘比她想象中还瘦，瘦得像一根柴，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贴在骨头上。

但她拉着陈默的手，没松开。

小禾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一个时辰，林越让停下来休息。

那些人靠着石头坐下，喝水，吃干粮。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有的接过干粮就拼命往嘴里塞，有的吃两口就吐出来——太久没吃过东西，胃受不了。沈素不在，但队伍里有懂一点的人，赶紧让他们慢点吃，一点一点嚼。

小禾拿着两块干粮，往回走。

走到陈默面前，她蹲下来，递给他一块。

陈默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给小雨。

小雨接过那半块干粮，看着它，很久没动。

陈默说。

“吃吧。”

小雨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每一下都很慢。嚼着嚼着，眼泪流下来。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小禾在旁边坐下，咬了一口自己的干粮。

她看着小雨。

小雨也看着她。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几秒。

小禾说。

“我叫小禾。”

小雨张了张嘴，声音哑的。

“小雨。”

小禾点点头。

“我知道。你爸爸说过。”

小雨愣了一下。

她看向陈默。

陈默低着头，正在咬干粮。

小雨转回头，看着小禾。

“他……他说我什么？”

小禾想了想。

“说你喜欢画画。说你想学画画。说你会画花，画鸟，画人。”

她顿了顿。

“说画的人都不像，但你说那是爸爸。”

小雨没说话。

她看着小禾，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出声。

就那么流着眼泪，看着小禾。

小禾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的。瘦得只剩骨头。但还活着。

她把“安心”投射过去。

小雨愣了一下。

她看着小禾，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禾说。

“以后有人陪你了。”

小雨点头。

她没说话。

只是握紧小禾的手。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

队伍继续走。

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远处出现那些熟悉的丘陵。

小禾站在一块石头上，往那边看。

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灰蒙蒙的天。还有那些炊烟。一缕一缕的，从那些山后面升起来，飘到天上。

她跳下石头，跑到单棠面前。

“棠棠姐姐！到了！”

单棠点头。

她看着那个方向。

真言镇。快到了。

队伍继续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天快黑了。

那些人站在镇口，等着。

沈素站在最前面。老贺站在她旁边。还有那些不能去的老人和孩子。都站在那儿，看着这边。

小禾看见他们，跑起来。

她跑得很快，跑到沈素面前，扑进她怀里。

沈素抱住她。

“回来了。”

小禾点头。

“嗯。”

沈素看着她。那张小脸，晒黑了，瘦了，但眼睛很亮。

她伸出手，在小禾头上摸了摸。

“去休息吧。”

小禾摇头。

她回头，指着那些正在走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