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从总基地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白花花的，晃眼。照在那些黑色的建筑上，照在那些不动的空身上，照在那些正在往外走的人身上。有的浑身是血，有的互相搀着，有的一瘸一拐，但都在走。往南走。往真言镇的方向走。

小禾牵着单棠的手，走在队伍中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城还在那儿。黑的，铁的，蹲在雪山脚下。但不一样了。那些塔顶上不转了，那些空不动了，那些烟还在冒，从地底下，一股一股的，升到天上。

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很远，林越让停下来休息。

那些人靠着石头坐下，喝水，吃干粮。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小禾坐在单棠旁边，闭着眼睛。

她在感觉那些东西。那些空的，还在。但不动了。那些冷的，没了。那个在建的，炸了。还有一个，建好的那个，还在武器库里。

她睁开眼睛。

“还有一个。”

单棠低头看着她。

小禾说。

“建好的那个。还在。”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陈默。

陈默坐在另一块石头上，靠着阿木，闭着眼睛。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白的，灰的，像一张放久了的纸。但他还活着，还坐得住。

单棠站起来，走过去。

“陈默。”

陈默睁开眼睛。

单棠说。

“建好的那个审判者，在哪儿？”

陈默想了想。

“武器库。地下五层。”

他看着单棠。

“但没人操控了。操控员死了，它动不了。”

单棠说。

“能动吗？万一还有别的操控员？”

陈默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有。技术委员会还有几个人。他们也会操控。”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

“得让它彻底动不了。”

单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能吗？”

陈默点头。

“能。”

他说。

“我进去。让它永久休眠。”

单鹏看着他。

那张脸，白的，灰的，眼眶陷下去，颧骨凸出来。站都站不稳。

他说。

“你这样子，进不去。”

陈默说。

“进得去。”

他看着单鹏。

“我造的。我知道怎么让它死。”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陈默。很久。

然后他点头。

“我陪你去。”

陈默摇头。

“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他看着小禾。

“让她跟我去就行。她能感觉到那些空还在不在。”

小禾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她拉着他的手。

陈默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

“走。”

他们往回走。

单棠想跟上去，单鹏拉住她。

“让她去。”

单棠看着他。

单鹏说。

“她能行。”

单棠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背影，慢慢走远。

小禾牵着陈默的手，往那座城走。

那些空还站着。一排一排的，在路两边，在门口，在通道里。小禾从它们旁边走过，它们一动不动。

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但他没停。就那么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进那栋建筑，往下走。

地下二层。三层。四层。五层。

走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陈默停下来。

他指着那扇门。

“里面。”

小禾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停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和之前那两个一样大。黑的，铁的，趴在那儿。但它不是在建的那个，是建好的那个。外壳完整，那根粗管子对着门口，像一个正在瞄准的巨兽。

但它不动。

它死了。

小禾闭着眼睛感觉。

没有冷的。没有活的。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

“没人。”

陈默走进去。

他绕着那个审判者走了一圈，找到一扇小门。他打开那扇门，钻进去。

小禾站在外面等着。

很久。

里面传来敲打声。一下一下的。很慢。

然后那些声音停了。

陈默从里面钻出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东西。和之前那个一样，铁的，上面有很多线头。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铁箱子，把那个东西塞进去。

然后他按了几个按钮。

那个审判者内部，传来一阵嗡嗡声。然后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停了。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它。

很久。

他开口。

“永久休眠。”

他说。

“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禾走过去，拉着他的手。

那只手，凉的。像冰。但还在。

她说。

“你做到了。”

陈默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

“嗯。”

他们往回走。

走出那栋建筑，走到外面。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的。

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比之前更慢。小禾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那些休息的人面前，他停下来。

他看着单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