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蹲在工棚门口，借着月光磨刀。

那把刀是上次打完那个大的之后重新打的，老贺亲手打的钢，比原来那把重二两。刀口磨了一下午，已经亮了，但他还在磨。嚯嚯嚯，嚯嚯嚯，单调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阿木坐在他旁边，也在磨自己的刀。那小子磨一会儿，抬头看一眼林越，磨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林越没理他。

单鹏从黑暗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越抬起头。

“决定了？”

单鹏问。

林越点头。

“决定了。今晚就走。”

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那个东西三天后到，我们得提前摸过去。趁它们还在路上，先打了。”

单鹏蹲下来，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打？”

林越停下手里的动作。

“和上次一样。摸到那个东西

他看着单鹏。

“那个东西再厉害，也是人操控的。人死了，它就不动了。”

单鹏沉默了几秒。

“这次比上次那个大。”

林越说。

“我知道。”

他又开始磨刀。

“但总得打。”

单鹏没说话。

他蹲在那儿，看着林越磨刀。

月光很淡，云遮着，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远处，那些火堆烧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有人在墙上走动，换岗的脚步声，很轻。

单棠从黑暗里走过来，站在单鹏旁边。

“哥。”

单鹏抬起头。

单棠说。

“我和小禾跟着去。”

单鹏愣了一下。

“什么？”

单棠说。

“林越他们摸过去，需要人感知。我能提前感觉到那些空的在哪儿，小禾能感觉到那个上面的人在想什么。”

她看着单鹏。

“我们去了，能少死很多人。”

单鹏站起来。

“不行。”

他说。

“太危险。”

单棠看着他。

“哥。”

她的声音很平。

“我们在这个世道活了五年。哪天不危险？”

单鹏没说话。

单棠继续说。

“小禾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情绪。万一他和上次那个人一样，也是被抓来的，不想打的，小禾能知道。万一里面还有别的，小禾也能提前知道。”

她顿了顿。

“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单鹏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和五年前一样。瘦的，白的，眼睛很稳。

他想起当年在灰堡，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哥，你猜我现在在想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单棠已经转身，往黑暗里走。

“我去准备。”

她走了。

单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她比你强。”

他看着单鹏。

“知道该干什么。”

单鹏没说话。

林越把刀插回腰里，转身往工棚里走。

“一个时辰后出发。你让她准备好。”

他走了。

单鹏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小禾是被单棠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单棠的脸，没问为什么，直接坐起来。

“要走吗？”

单棠点头。

小禾穿衣服，系鞋带，动作很快。穿好了，她站在单棠面前。

“我好了。”

单棠看着她。那张小脸，在夜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知道去干什么吗？”

小禾说。

“知道。去感觉那个人。”

她顿了顿。

“那个在哭的人。”

单棠没说话。

她伸出手，把小禾的衣服领子整了整。

然后她拉着小禾的手，往外走。

外面，那些人已经在准备了。

林越带着他那些兄弟，正在检查装备。刀，绳子，火折子，火油，钩子，一样一样摸过去。阿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水。

焦副手站在另一边，正在和几个灰堡来的人说话。看到单棠和小禾，他点了点头。

单鹏站在碑旁边，看着她们走过来。

小禾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单叔叔。”

单鹏蹲下来，看着她。

“怕不怕？”

小禾想了想。

“有一点。”

她说。

“但棠棠姐姐说，怕也要去。”

单鹏沉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在小禾头上摸了摸。

“小心。”

小禾点头。

她转身，拉着单棠的手，往林越那边走。

林越看到她们过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