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感觉到那些东西的。

太阳很好。那些人在地里忙。方老太太带着几个新来的，正在给胡萝卜间苗。那些刚长出来的苗，绿绿的，嫩嫩的，一掐就出水。方老太太一边间苗一边念叨，间下来的别扔，洗干净能吃。

小禾坐在那块碑旁边，闭着眼睛。她在练习单棠教她的新东西——感觉那些不是人的东西。那些土，那些草，那些远远的，冷的东西。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她睁开眼睛，往北边看。

单棠正在她旁边，感觉到她的变化，转过头。

“怎么了？”

小禾说。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让单棠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来了？”

小禾说。

“很多。很多很多。”

她指着那个方向。北边。

“比上次还多。比上次还快。”

单棠站起来。

“你等着。”

她往墙上跑。

单鹏正在墙上站着。他每天这个时候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个冷的还在的方向。

他看到单棠跑上来，脸色不对，转过身。

“怎么了？”

单棠说。

“小禾说，来了。很多。比上次还多。”

单鹏没说话。

他往墙下走，走到那块碑旁边，蹲在小禾面前。

“多少？”

小禾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五百多。可能六百。”

她的脸色发白。

“还有那个大的。也回来了。在后面。”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叫所有人。议事棚。”

那些人很快聚到议事棚里。

焦副手。栾姬。元翠。老贺。林越。阿木。王上尉不在了，他带来的人里，剩下的几个，也站在门口。

单鹏站在最前面。

他把小禾的话说了一遍。

五百多。六百。空的。还有那个大的。回来了。

沉默。

很久。

焦副手开口。

“六百多。我们加起来，不到四百能打的。”

他看着单鹏。

“怎么打？”

栾姬说。

“交易城还有两百多人。能打的，还有一百多。”

她站起来。

“我去叫。”

单鹏看着她。

“你腿没好。”

栾姬说。

“骑马去。”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你们撑到我回来。”

然后她走了。

林越靠在墙上，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

“那些空的路数，我知道。”

他看着单鹏。

“它们不会停。不会怕。不会累。打到死为止。”

他顿了顿。

“但它们的头儿，是那个大的。那个大的要是死了，它们就散了。”

单鹏看着他。

“那个大的，怎么打？”

林越说。

“不知道。”

他说。

“我没打过。见过的人，都死了。”

沉默。

老贺蹲在角落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