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翠在厂房里待了三天。

那几张纸铺在破旧的木桌上，一张一张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她坐在那儿，一遍一遍看。看那些字，那些公式，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符号。油灯加了一次又一次，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老贺进来过几次。送水，送吃的，看一眼那些纸，又出去。他不问。他知道问了也听不懂。

小禾也来过。她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元翠没抬头。她就悄悄退出去，跑回单棠旁边。

第三天傍晚，元翠从那堆纸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但她坐在那儿，看着那几张纸，很久没动。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扶着门框，喊了一声。

“老贺。”

老贺从工棚里跑出来。

“叫单鹏。叫栾姬。叫焦副手。”

老贺看着她。

“出事了？”

元翠点头。

“出事了。”

议事棚里，那些人坐成一圈。

单鹏站在最前面。栾姬坐在左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走了。焦副手坐在右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老贺蹲在角落里。林越被阿木扶着，也来了，靠在墙上，脸色还是白的。

元翠站在那张破木桌前，把那几张纸铺开。

她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是方舟组织的全球分布图。”

那些人看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些圈，一些线，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元翠说。

“七个基地。我们打掉的那个，是亚洲分基地。”

她指着其中一个圈。

“在这儿。”

然后她指着另外几个圈。

“这儿，北美洲。这儿，欧洲。这儿，大洋洲。还有三个，没标具体位置。”

焦副手问。

“没标在哪儿？”

元翠说。

“可能在北极。可能在深海。不知道。”

沉默。

栾姬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们打掉的只是一个？”

元翠点头。

“一个。最小的一个。”

她顿了顿。

“还有六个。”

焦副手骂了一句。

“妈的。”

林越靠在墙上，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

“那个总基地呢？”

元翠看着他。

“什么总基地？”

林越说。

“阿木应该说过。那个更大的东西。叫‘方舟’的那个。”

元翠低下头，在那堆纸里翻了翻。

翻出一张。很小的，边角烧焦了一点。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在这儿。”

她指着那张纸上的一个点。

“北极。冰层

沉默。

很久。

焦副手问。

“那个东西，是什么？”

元翠说。

“不知道。但这上面写……”

她看着那些字。

“保存人类文明火种。基因库。胚胎库。种子库。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武器。”

林越问。

“什么武器？”

元翠摇头。

“没写。但那个大的，你们见过的那个，可能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单鹏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纸。

很久。

他开口。

“它们还会来吗？”

元翠说。

“会。”

她指着那张分布图。

“亚洲分基地被打了，总基地不可能不知道。它们会派人来。会派更多的东西来。”

她顿了顿。

“那个大的，还没回来。但它会回来。”

沉默。

栾姬站起来。腿疼，她皱了一下眉，但没吭声。

“七个基地。我们一个都打不过。现在说还有六个，还有一个总基地。”

她看着单鹏。

“你打算怎么办？”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焦副手。栾姬。元翠。老贺。林越。阿木。还有门口站着的单棠和小禾。

他开口。

“打不过也得打。”

他说。

“它们来，就打。不来，就等。”

他看着栾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