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阿木一直守在医馆门口。不是里面，是门口。沈素不让进。他就蹲在那儿，靠着门框，从早上蹲到晚上，从晚上蹲到早上。小禾给他送吃的，他就接过来，几口扒完，把碗还给她，继续蹲着。

沈素出来进去，进进出出，看见他蹲在那儿，也不说话。第三天傍晚，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进去吧。”

阿木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他走进去。

林越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白的，黄的，渗着一点红。他的脸还是白的，但比前几天好一点了。嘴唇有了点血色，不是那种死灰的死灰。

他睁开眼睛，看着阿木。

“蹲门口干什么？”

阿木说。

“等你醒。”

林越笑了一下。那笑很轻，扯动伤口，疼得他呲牙。

“醒了。别等了。”

阿木没说话。他在床边坐下，就那么坐着。

林越看着他。

“你哭什么？”

阿木说。

“没哭。”

林越说。

“没哭你眼睛红什么？”

阿木低下头。

林越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外面，太阳快落了。

单鹏站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些新盖的房子。

那些房子又多了几间。老贺带着人，一天一天往外扩。从原来那几间，扩到十几间，从十几间，扩到二十几间。那些从火种基地救出来的，那些从路上捡回来的，那些从方舟分基地带回来的，都住进去了。

三十一个。林越的人。

他们刚来的时候，像一群受惊的动物。眼睛四处转，手攥着东西，听见什么动静就缩一下。现在好一点了。会跟人说话了。会帮着干活了。会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火，发呆了。

单鹏看着他们。

阿木蹲在林越门口。那个瘦瘦的男孩，一直蹲在那儿，从早蹲到晚。

他想起林越说的话。

“以后，你就跟着他。”

他看着阿木。

阿木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蹲着。

元翠从厂房里出来，走到单鹏旁边。

“那几张纸，我看完了。”

单鹏看着她。

元翠说。

“有用。也不全有用。”

她顿了顿。

“上面写的东西，很多我们做不了。需要的东西，我们没有。”

单鹏问。

“需要什么？”

元翠说。

“设备。材料。人。”

她看着那个方向。北边。

“还有时间。”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那些正在说话的人。那些正在活着的人。

很久。

他开口。

“时间有。人也有。”

他转身，往医馆那边走。

走到门口，阿木抬起头。

“单叔。”

单鹏看着他。

“林越醒了？”

阿木点头。

单鹏走进去。

林越躺在床上，看着他进来，想坐起来。动了一下，没坐起来，又躺回去。

单鹏在床边坐下。

“别动。”

林越看着他。

“有事？”

单鹏说。

“你那些兄弟，三十一个。都活着。”

林越愣了一下。

他看着单鹏。

“都活着？”

单鹏点头。

“轻伤的重伤的，都活着。沈素在治。”

林越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屋顶。

很久。

他开口。

“谢谢。”

单鹏说。

“不用。”

林越转回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单鹏说。

“什么怎么办？”

林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