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白花花的，刺得眼睛疼。他用手挡了一下，慢慢坐起来。身上的干草窸窸窣窣地响。

小禾蹲在门口，正看着他。

“你醒了？”

阿木点点头。

小禾站起来，往外跑。

“沈姨！他醒了！”

沈素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粥，比昨晚的稠一点，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她递给阿木。

“喝了。”

阿木接过来，低头喝着。

喝着喝着，他停了一下。

碗里有一小块东西。黄的。软的。他夹起来看了看。

“土豆？”

沈素点头。

“昨天地里挖的。”

阿木看着那块土豆，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素在旁边坐下。

“你慢慢喝。喝完有事问你。”

阿木点头。

他喝完那碗粥，把碗还给沈素。

沈素站起来。

“走吧。议事棚。大家都在等你。”

议事棚里坐满了人。

单鹏站在最前面。焦副手坐在左边。栾姬坐在右边。王上尉靠墙站着。元翠站在门口。老贺蹲在角落里。单棠靠着一根柱子。

小禾拉着阿木的手，把他带进去。

那些人看着他。那些眼睛，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打量的。但都没有恶意。

阿木的手在抖。

小禾握紧他的手。

“别怕。”

她说。

阿木点点头。

单鹏开口。

“你叫阿木？”

阿木点头。

“从方舟跑出来的？”

阿木又点头。

单鹏说。

“说说。方舟是什么地方。”

阿木张了张嘴。他想了想，从哪儿说起？

很久。

他开口。

“我从小就在那儿。”

他的声音沙哑，低低的。那些人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不记得爸妈。不记得家。记事的时候，就在那儿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针眼，密密麻麻的。

“那儿有很多孩子。和我一样的。从小被抓来的。关在一起。每天打针。抽血。做实验。”

栾姬问。

“什么实验？”

阿木说。

“让我们觉醒能力。”

他抬起头。

“他们说，我们是‘完美人类’的候选。要培养出最厉害的异能者。”

他看着单棠。

“像你那样的。能感觉人的那种。还有更强的。”

单棠没说话。

阿木继续说。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疯了。有的人……”

他顿了顿。

“有的人变成他们那样的。空的。没有自己了。”

焦副手问。

“那些空的，就是前两天来的那些人？”

阿木点头。

“他们打了药。那种药，能把人的情绪都打掉。只剩下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低下头。

“我差一点也变成那样。”

沉默。

很久。

王上尉开口。

“他们有多少人？”

阿木说。

“基地里，有一千多人。科学家，士兵，实验体。还有那些空的。”

他顿了顿。

“但最大的不是那个基地。是更北边的。总基地。”

元翠往前站了一步。

“总基地？”

阿木点头。

“我听他们说过。总基地在更北边。雪原里。那里有更大的东西。比你们见过的那个大的还大。”

他看着单鹏。

“那个大的，是来探路的。后面还有更大的。”

单鹏的眉头皱起来。

“更大的？”

阿木说。

“他们叫它‘方舟’。不是基地的那个方舟。是……”

他想了想怎么形容。

“是一个东西。很大的。铁的。会动的。上面有很多人。空的。”

他指着北边。

“它在来。一直在来。”

小禾在旁边说。

“我感觉到过。冷的。不会怕的那个。”

阿木看着她。

“你能感觉到？”

小禾点头。

阿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