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

他的情绪，很乱。有怕，有饿，有累。但也有别的。那种……终于跑出来了，终于不用再被扎针了，终于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了，那种光。

她想起自己。

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走上去，跟在他们后面。

医馆里，沈素正在收拾东西。

她看到小禾拉着一个陌生人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谁？”

小禾说。

“阿木。从方舟跑出来的。饿了。”

沈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她看着阿木。那双眼睛，陷得很深。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那双手，全是针眼，密密麻麻的，旧的新的，堆在一起。

她倒吸一口气。

“你等着。”

她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碗。碗里有半碗粥，是晚上剩的。她加了点水，放在火上热了热，端过来。

“慢点喝。”

阿木接过碗，手在抖。

他看着那碗粥。白的，稀的，上面飘着几粒米。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

喝完了，他把碗还给沈素。

“谢谢。”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沈素看着他。

“你跑出来的？”

阿木点头。

“从方舟？”

阿木又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针眼，在灯光下，像一个个小洞。

“他们抓我们。从小抓。”

他说。

“打针。抽血。做实验。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疯了。有的人……”

他抬起头。

“有的人变成他们那样。空的。”

单棠站在门口，听着。

她走进来，在阿木面前蹲下。

“你怎么跑出来的？”

阿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但亮里面，有东西在抖。

“有人帮我们。”

他说。

“有几个大哥哥大姐姐。他们也是被抓来的。他们计划了好久。前天晚上，我们动手了。”

他顿了顿。

“杀了十几个。跑出来十几个。但追兵……”

他没说完。

单棠知道他想说什么。

追兵追上来，那些大哥哥大姐姐，让他跑，他们挡着。

她站起来。

“你先住下。明天再说。”

阿木看着她。

“我能留下吗？”

单棠说。

“能。”

阿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他没哭出声。就那么流着。

小禾拉着他的手。

“别怕。这儿没人抓你。”

阿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小小的，亮亮的。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阿木睡在医馆里。

沈素给他铺了一床干草，盖了一件旧衣服。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屋顶。

小禾蹲在他旁边。

“你睡不着？”

阿木说。

“怕。”

他说。

“怕睡着了，又回到那儿。”

小禾想了想。

“我刚开始也怕。”

她说。

“后来就不怕了。”

阿木看着她。

小禾说。

“因为棠棠姐姐在。单叔叔在。元姨在。大家都在。”

她站起来。

“你睡吧。我明天再来。”

她跑出去。

阿木躺在那儿，看着门口。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白白的，亮亮的。

他闭上眼睛。

外面，有声音。火堆噼啪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风的声音。

那些声音，和方舟的不一样。

方的，是静的。死的那种静。

这儿，是活的。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