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那些人又来了。

孙村长还是第一个到。他把牛车拴在老地方，站在议事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来，站在外面等着。他带来的那两个年轻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干粮，一边嚼一边往镇里看。

焦副手带着人从灰堡的方向过来。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胡子也刮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走到议事棚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也站在外面等着。

栾姬最后到。

她还是骑着那匹瘦马，后面跟着李四和那三个人。她在镇口下了马，把手套边缘往里掖了掖，然后往议事棚走。

今天她戴的还是那双旧皮手套。

她走到议事棚门口，停下来。

元翠站在里面，正看着桌上那些文件。

栾姬看着她。

元翠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栾姬开口。

“今天能谈成吗？”

元翠说。

“不知道。”

栾姬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点。

她走进去。

单鹏还是站在最前面。右眼绑着黑布，左眼扫过那些人。焦副手进来了。孙村长进来了。栾姬坐下了。

他开口。

“今天接着谈。”

他看着栾姬。

“还有什么要说的？”

栾姬想了想。

“有。”

她说。

“昨天说的那些，我同意了。一个月对一次账。不派人常驻。”

她顿了顿。

“但我有一个条件。”

元翠看着她。

“什么？”

栾姬说。

“让我看看那个抗血清。”

她说。

“不是看配方。不是看怎么做。就看一眼。那个做出来的，还没试过的。”

她看着元翠。

“让我看看，它长什么样。”

元翠愣了一下。

她看着栾姬。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那种想掌控的东西。只有一种……好奇？或者，想信什么的那种，盼？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跟我来。”

栾姬跟着她走出去。

焦副手和孙村长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上去。

那些人走到厂房门口。

元翠推开门，走进去。

栾姬跟在后面。

厂房里很暗。那些机器还在转，嗡嗡嗡的，闷在墙里。老贺蹲在一个角落里，正拿着扳手拧什么东西。看到他们进来，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元翠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拿起那个小瓶子。

淡黄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里，像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转过身，把那个小瓶子递给栾姬。

栾姬接过来。

她看着它。很轻。很小。但托在手里，像有千斤重。

她开口。

“就是这个？”

元翠点头。

“就是这个。”

栾姬看着那些液体。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元翠。

“试过吗？”

元翠说。

“还没。”

栾姬说。

“什么时候试？”

元翠说。

“今天。”

栾姬看着她。

“我能看吗？”

元翠想了想。

“能。”

栾姬把那个小瓶子还给她。

“那就试。”

她们走回议事棚。

焦副手和孙村长跟在后面，没说话。

单鹏还站在那儿。他看到她们进来，目光落在元翠手里的那个小瓶子上。

元翠走到他旁边。

“她说想看看试。”

单鹏看着栾姬。

栾姬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很久。

单鹏开口。

“好。”

他转头看着小光。

“去找个感染的。”

小光愣了一下。

“去哪找？”

单鹏说。

“外面。那些俘虏里。”

小光点头，跑出去。

议事棚里安静下来。

那些人坐着，等着。

没人说话。

只有风，从棚子外面吹进来，凉凉的。

小禾站在单棠旁边，拉着她的手。

她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人的情绪。

栾姬的，紧。焦副手的，好奇。孙村长的，期待。元姨的，紧，但还有别的。那种……怕。怕失败。怕没用。怕让大家失望。

棠棠姐姐的，稳。像石头。

还有那个冷的。

又近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北边。

但没说话。

小光很快就回来了。

他带着一个男人。那人三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他的眼睛有点红，手在发抖，但走路还稳。

小光说。

“他是前几天抓的俘虏。教团的。感染了，但还没变。”

元翠看着他。

那男人也在看她。眼睛里的红，比正常人深一点。但还有光。

她问。

“你叫什么？”

男人说。

“没名字。”

元翠说。

“以前呢？”

男人想了想。

“忘了。”

他说。

“他们给我打药，打多了，就忘了。”

元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出那个小瓶子。

“这里面是药。还没试过。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看着那个男人。

“你愿意试吗？”

男人看着那个小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