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些人又来了。

孙村长还是第一个到。他把牛车拴在老地方，站在议事棚门口往里看。焦副手带着人从灰堡的方向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栾姬最后到，还是骑着那匹瘦马，后面跟着李四和另外三个人。

今天她戴了手套。

那双手套是旧的，皮子磨得发亮，把那些疤痕全遮住了。她下了马，把手套边缘往里掖了掖，然后往议事棚走。

元翠站在门口，看着她。

栾姬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

栾姬开口。

“睡得好吗？”

元翠说。

“还行。”

栾姬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她走进去。

单鹏还是站在最前面。右眼绑着黑布，左眼扫过那些人。焦副手坐下了。孙村长坐下了。栾姬也坐下了。

他开口。

“今天接着谈。”

他看着栾姬。

“你有什么想说的？”

栾姬往后靠了靠。

“有。”

她说。

“昨天说的那些，我回去想了想。按贡献分，可以。委员会轮流主持，也可以。”

她顿了顿。

“但有一条，得加上。”

元翠看着她。

“什么？”

栾姬说。

“真言镇的生产线，得有人监督。”

元翠愣了一下。

“监督？”

栾姬点头。

“对。监督。”

她坐直了身子。

“你们有技术，有资料，有生产线。别人什么都没有。你说做了多少就是多少，你说分多少就是多少。这公平吗？”

她看着元翠。

“我不是不信你。但别人呢？灰堡的人信吗？向阳村的人信吗？那些等着抗血清救命的人信吗？”

焦副手皱起眉头。

他看着栾姬。

“你想怎么监督？”

栾姬说。

“派两个人。常驻真言镇。每天看着那些机器转，看着那些抗血清产出来。记数。登记。月底对账。”

她看着元翠。

“这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元翠没说话。

她盯着栾姬。

很久。

她开口。

“你是想学技术。”

栾姬摇头。

“不是学。是看。”

她说。

“看了也学不会。核心部件在你们手里。配方在你们脑子里。看了有什么用？”

元翠说。

“看了能知道怎么做。知道了就能找人做。做出来了就不用求我们。”

栾姬笑了一下。

那笑还是那么淡。

“你想多了。”

她说。

“我就想要个公平。”

元翠说。

“公平不是派人盯着。”

栾姬说。

“那是什么？”

元翠没说话。

焦副手在旁边开口。

“派两个人看着，也不是不行。”

他看着元翠。

“反正那些机器，他们也看不懂。看着就看着呗。”

元翠看着他。

“你也这么想？”

焦副手说。

“我就是觉得，让他们看着，他们放心。放心了，就不闹了。”

他顿了顿。

“你那些资料，又不是看了就能会的。核心部件还在你们手里。怕什么？”

元翠没说话。

她看着栾姬。

栾姬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沉默。

很久。

元翠开口。

“不行。”

她说。

“生产线是我建的。技术是我从火种基地带回来的。怎么管，我说了算。”

她看着栾姬。

“你信不过我，就别要那些抗血清。”

栾姬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

“你说什么？”

元翠说。

“我说，你信不过我，就别要。”

栾姬盯着她。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开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元翠说。

“知道。”

栾姬说。

“交易城六百多人，不要抗血清，等死？”

元翠说。

“那是你的事。”

栾姬往前走了一步。

“你——”

焦副手站起来，挡在她们中间。

“行了行了！”

他看看元翠，又看看栾姬。

“都坐下！有话好好说！”

孙村长也在旁边说。

“对对对，坐下说，坐下说。”

栾姬没动。

她盯着元翠。

元翠也盯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空气好像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