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早晨，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来了。

最先到的是孙村长。他带着两个向阳村的年轻人，赶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他把牛车拴在那块碑旁边的木桩上，走到议事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站在旁边等着。

接着来的是焦副手。他带了五个人，都是灰堡的战士。那些人站在议事棚外面，腰里别着刀，但手没放在刀上。焦副手自己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最后来的是栾姬。

她骑着那匹瘦马，后面跟着四个人。李四走在最前面，另外三个也是交易城的老人，元翠都见过。他们在镇口下了马，把马拴好，然后往议事棚这边走。

栾姬今天没戴手套。

她双手露在外面，那双手上，有一些旧的疤痕，还有一些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进议事棚，看了元翠一眼，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单鹏站在最前面。

他右眼还是那样，绑着一条黑布。左眼扫过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焦副手。孙村长。栾姬。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人，站在外面，等着。

他开口。

“今天开这个会，是因为有些话，得说清楚。”

他看着栾姬。

“你那边传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栾姬没说话。

单鹏继续说。

“说真言镇拿人做实验。说免疫者来了就出不去。”

他顿了顿。

“真的假的，你心里清楚。”

栾姬看着他。

“我心里清楚什么？”

单鹏说。

“那些话是你的人传的。”

栾姬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我的人？我的人多了。谁知道是谁说的？”

元翠开口。

“你知道。”

她看着栾姬。

“你不管。就是在等。”

栾姬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栾姬说。

“好。就算是我在等。等什么？”

元翠说。

“等我扛不住，去求你。”

栾姬点头。

“对。”

她说。

“我是这么想的。但你来了吗？没有。”

她往后靠了靠。

“你们把我的人叫来了，开会。不是来求我，是来讲道理。”

她看着元翠。

“行。那就讲道理。”

焦副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就讲。讲清楚。”

他看着栾姬。

“你那边传的那些话，先停了。有什么话，拿到桌面上说。”

栾姬点头。

“可以。”

她坐直了身子。

“那我说。”

她看着单鹏。

“那些资料，你们说共享。共享了没有？”

单鹏说。

“共享了。元翠一直在整理。整理好了，会给各方看。”

栾姬说。

“什么时候整理好？”

元翠说。

“快了。”

栾姬说。

“快了是什么时候？三天？五天？十天？”

她顿了顿。

“你们整理的时候，我的人在等。等的时候，听到各种话。说你们在做新东西。说需要免疫者的血。说产量很低，只能自己用。”

她看着元翠。

“这些话，是真的假的？”

元翠说。

“真的。是在做新东西。需要免疫者的血。产量很低。”

栾姬说。

“那做出来之后，怎么分？”

她看着单鹏。

“按什么分？”

沉默。

焦副手开口。

“按人？还是按什么？”

栾姬说。

“按人。各营地的人口比例。”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交易城现在有六百多人。灰堡两百多。向阳村八十多。真言镇……”

她看着元翠。

“真言镇现在有多少？”

元翠没说话。

栾姬说。

“你们救回来的那些，加上原来的，快四百了吧？”

她顿了顿。

“按人口，交易城最多。应该拿大头。”

元翠看着她。

“你那些人，一大半是刚来的难民。他们干活了吗？种地了吗？打仗了吗？”

栾姬说。

“没有。但他们也是人。也需要抗血清。”

元翠说。

“抗血清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做的。是沈素那样的人，抽自己的血做的。是小光那样的人，坐那儿让管子扎做的。是……”

她指着外面。

“是那些从火种基地救回来的人，帮着盖房子、修墙、和泥巴做的。”

她看着栾姬。

“你那些人，做什么了？”

栾姬没说话。

焦副手开口。

“那按什么分？”

他看着元翠。

“按贡献？”

元翠说。

“对。按贡献。谁干活多，谁拿得多。谁打仗多，谁拿得多。谁献血多，谁拿得多。”

焦副手想了想。

“也行。”

他看着栾姬。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