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那些人走了一夜。老人、孩子、伤员，走不快的，走不动的，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往南挪。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忍不住的咳嗽声。

单鹏走在最前面。那条胳膊还吊着，刀已经插回腰间。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元翠跟在他旁边。脸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她时不时回头，看着那些跟着的人。七十多个。从火种基地里救出来的。有的还在走，有的被人背着，有的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被人抬着。

活着。

都活着。

她转回头，继续走。

单棠走在后面。她右眼还是那样，雾蒙蒙的，看什么都是糊的。但她不用眼睛看。她闭着眼睛，感觉着那些人的情绪。累的，饿的，疼的，但都活着的那种，喘过一口气的，还亮着的。

还有她哥的。稳，像石头。但石头，感觉。

她睁开眼睛。

小禾在前面，被沈素抱着。那小姑娘还没醒，脸小小的，白白的，但呼吸很稳。嘴角还挂着那一点笑。

单棠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凉的。软的。还有温度。

她把手收回来，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那些人停下来休息。

焦副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让那些人坐下。老贺带人去找水。孙村长把带来的干粮分下去，每人一小块，不多，但能顶一会儿。

那些人接过来，狼吞虎咽。

周明蹲在单鹏旁边，也在啃干粮。他吃得很快，好像怕东西会跑掉一样。

单鹏看着他。

“你们那个基地，还有什么？”

周明愣了一下。

“什么？”

单鹏说。

“资料。你说的那些。”

周明咽下嘴里的干粮。

“有。都在地下二层。研究资料，实验数据，解药配方的最初版本。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红雾的完整报告。从开始研究到最后泄漏，全都有。”

元翠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

“那些东西还在？”

周明点头。

“在。我们跑的时候，没来得及带。但应该还在。”

他看着元翠。

“你想回去拿？”

元翠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个山谷，那个基地，那些还在烧着的帐篷。

单鹏看着她。

“太危险。”

元翠说。

“我知道。”

她顿了顿。

“但那些资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彻底了解红雾的机会。”

单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

焦副手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刚跑出来，又回去？”

单鹏看着他。

“那些资料，能救很多人。”

焦副手说。

“死了就什么都救不了。”

单棠走过来，站在她哥旁边。

她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

“那边没人了。”

她说。

“那些跑的，散的，死的。那个强的，也跑了。基地空的。”

她看着单鹏。

“现在去，安全。”

焦副手愣了一下。

他看着单棠。

“你确定？”

单棠点头。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

单鹏转身，往北边走。

元翠跟上他。

周明也站起来。

“我带路。”

单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她没跟去。她看着那些躺着的，坐着的，喘着气的人。看着小禾，还睡着，被沈素抱着。

她转回头，看着那个方向。

她哥的背影，越来越小。

她闭上眼睛，感觉着那些情绪。

她哥的。稳。元翠的。紧。周明的。怕，但撑着。

还有别的。

那个冷的。

又近了。

她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方向。北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比昨天又近了一点。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小禾。

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

单鹏他们走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那些帐篷还在烧。烟从那些焦黑的布上冒出来，灰黑色的，往天上飘。那些尸体还躺在那儿，横七竖八的，姿势扭曲的。有苍蝇围着转，嗡嗡嗡的。

周明带着他们，从那些尸体边上绕过去，走到那扇小门前。

门还开着。黑洞洞的。

他们走进去。

基地里面很暗。那些应急灯，有的还亮着，有的已经灭了。惨白的光，照着那些空荡荡的走廊，那些开着的铁门，那些扔在地上的东西。

周明带着他们往地下走。

一层。二层。

地下二层。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密码锁，但锁已经被破坏了。门开着一条缝。

周明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一排一排的铁架子，上面堆满了箱子、文件、文件夹。有些散落在地上，有些还整齐地摆着。房间里有一股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元翠走进去，站在那些架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