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天，所有人都在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点一点爬到头顶，又一点一点往西边落。那些人趴在山脊上，趴在石头后面，趴在那些枯草里，一动不动。没人说话。没人吃东西。就那么盯着

焦副手趴在最前面，一直盯着那个大帐篷。

那个强的，一整天没出来。

只有那两个站在门口的，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小禾趴在沈素旁边，一直闭着眼睛。

她在感觉那些东西。那些帐篷里的，两百多个，狂躁的，疯的，被控制着的。那个强的，在大帐篷里，他的情绪像火，一直在烧。基地里面的，七十多个，很弱，但比昨天亮了一点。那种快灭了的火苗，又添了点什么。

是希望。

还有棠棠姐姐的。还在山那边。还是那么稳，像石头。但她能感觉到，石头前的，绷着的一根弦。

还有那个冷的。

又近了。

比昨天又近了一点。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北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只有云，只有那些远远的，灰蒙蒙的山。

但她知道，那东西就在那边。在来。没停过。

她没说话。她只是把煤球搂得更紧了一点。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红雾开始升起来。从山谷底下，一点一点往上漫。那些帐篷，那些火堆，那些人，慢慢被雾吞进去。

焦副手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人。

“准备了。”

那些人开始动。检查武器的，点火的，清点弹药的。没人说话。只有那些动作发出的声音，和风吹过石头的呜呜声。

老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时候？”

焦副手看着

等那些火堆亮起来。等那些人开始围在火堆旁边吃东西。等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他开口。

“再等一会儿。”

天彻底黑了。

那些帐篷里的火堆，一个一个亮起来。那些人的影子，在火光里晃来晃去。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往火堆里添柴。那些站在门口放哨的，也开始往火堆那边靠。

焦副手盯着那个大帐篷。

那个强的，还没出来。

他等不了了。

他抬起手。

“放。”

老贺点着了第一个火把。

火光在他手里跳着，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汗，全是灰，全是那种拼了的，豁出去的，什么都不管了的表情。

他把火把往下一扔。

那些准备好的火把，一个一个往下扔。那些沾了油的布条，那些干草，那些枯枝，从山脊上滚下去，落进那些帐篷里。

火一下子烧起来。

那些帐篷，那些布，那些干草，一沾火就着了。火苗窜起来，在红雾里一跳一跳的，照亮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脸上，全是惊恐，全是茫然，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

然后枪响了。

那些趴在山脊上的人，端着那些土枪，往火堆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焦副手大喊。

“打！别停！”

那些人拼命放枪。放完了就装药，装完了再放。那些土枪，枪管都打红了，但没人停。

那些人从帐篷里跑出来，不知道往哪儿跑。有的往山上冲，被枪打回去。有的往基地那边跑，被火挡住。有的站在原地，转着圈，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那个大帐篷的门掀开了。

那个强的，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在火光里，看着那些乱跑的人，看着那些烧着的帐篷，看着那些从山脊上打下来的枪。

他没跑。也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抬起手。

那些乱跑的人，突然停住了。

他们的眼睛，在火光里，一点一点变红。

焦副手心里一沉。

“妈的……”

他大喊。

“他们要冲了！”

话音刚落，那些人就动了。

不是跑。是冲。是那种不要命的，疯了的，往前扑的冲。

往山脊上冲。

那些人迎着枪，迎着箭，迎着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往上冲。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那些人的眼睛，全红了。那些人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焦副手大喊。

“打！别停！”

那些人拼命打。但那些人太多了。打了一个，上来两个。打了两个，上来四个。

那些人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候，基地那边，响起了另一阵枪声。

焦副手转头一看。

基地那扇小门，开了。

周明带着那些人，从里面冲出来。那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拿着他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刀，棍子，石头，往那些围着的背后打。

那些正往山脊上冲的人，背后被打了，一下乱了。

有人转身，往基地那边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有人还在往上冲，但越来越少。

焦副手大喊。

“冲下去！”

那些人从山脊上冲下去。

两边的夹击，把那些人彻底打乱了。那些被控制着的，疯了的，不知道怕的，现在也怕了。他们开始跑。往四面八方跑。往雾里跑。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跑。

那个强的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那种像火一样的东西，还在烧。

但他没跑。

他盯着焦副手。

然后他转身，往基地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