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红雾从山谷底下漫上来，一点一点，像灰白色的水，把那座基地、那些帐篷、那些人，全都吞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些帐篷里的火堆，还在一闪一闪的，像一些飘在雾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眼睛。

焦副手趴在山脊上，盯着那些火光。

他身后，那些人都在等着。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武器，摸着那些土枪、砍刀、弓箭。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风吹过石头的呜呜声。

小光蹲在他旁边，也在往下看。

“单叔说，等我们这边动手，他们就冲进去。”

焦副手点头。

“我知道。”

他转头看着小光。

“你认识那个后门？”

小光点头。

“认识。周明带我走过。很窄。只能一个人过。”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跟我下去。”

小光愣了一下。

“现在？”

焦副手说。

“现在。先去摸摸情况。看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其他人等着。听见枪响，就放火。”

老贺拉住他。

“你一个人去？”

焦副手看着他。

“不是一个人。小光带路。”

老贺摇头。

“太危险。”

焦副手说。

“不下去，更危险。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不知道那个强的在哪儿，明天晚上怎么打？”

他看着老贺。

“你在这儿等着。一个时辰。不回，就放火。”

老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

“小心。”

焦副手点头。

他带着小光，往山下摸去。

小禾蹲在沈素旁边，一直闭着眼睛。

她感觉到焦副手和小光在往山下走。一步一步，很慢，很小心。那些帐篷里的情绪，还在那儿。两百多个。那个强的，还在大帐篷里。他的情绪还是那样，像火一样烧着。

还有那个冷的。

又近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东西就在那边。在来。没停过。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煤球搂得更紧了一点。

焦副手和小光摸到山谷底下。

红雾很浓。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那些帐篷里的火光，在雾里只剩一些模糊的光晕。那些人的声音，咳嗽声，说话声，走路声，在雾里闷闷的，听不出从哪儿来。

小光拉着焦副手的衣服，带着他走。

“这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人弯着腰，从那些帐篷边上绕过去。焦副手一边走一边数那些帐篷，记那些火堆的位置，看那些人走动的路线。

那个强的帐篷，在最中间。

比别的都大。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动不动，像石头。

焦副手盯着那个帐篷看了几秒。

然后他跟着小光，继续往前摸。

他们摸到基地的围墙

围墙很高。铁的。锈迹斑斑的。上面拉着铁丝网。那些铁丝网在雾里，像一些黑色的，扭曲的蛇。

小光指了指围墙

那儿有一扇小门。铁的，也锈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就是这个。”

焦副手蹲下来，看着那扇门。

很小。只能一个人爬进去。

他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面闩着。

他转头看着小光。

“怎么进去？”

小光说。

“等人开门。周明说，里面的人每天夜里会出来换气。那时候门会开一下。”

焦副手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那些帐篷。那些还在动的，走着的人影。

“等多久？”

小光摇头。

“不知道。”

两个人蹲在那儿，等着。

红雾越来越浓。

那些帐篷里的火光，越来越模糊。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那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味。

焦副手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缝里的光，突然动了一下。

焦副手握紧手里的刀。

门开了。

一个人探出脑袋，往外面看。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深陷，脸上全是灰。他看了几秒，刚要缩回去，小光轻轻喊了一声。

“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