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歇,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她紊乱的心绪。叶栀梦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浅蓝色衬衫。布料宽大,衣摆垂至大腿,袖口需要卷好几道。她将自己裹进带着淡薄樟木香气的柔软里,仿佛也被某种无声的宣告笼罩。
头发已经吹干,蓬松地披在肩头。她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衬衫的袖口。膝盖上卡通图案的创可贴显得有些突兀,底下隐约的刺痛提醒着方才的狼狈,以及他蹲下身时专注的眉眼。
门锁轻响。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沈砚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小袋东西。他肩头的外套已然换过,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柔软许多。
“总监被他们拉着打牌,一时半刻散不了。”他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姜茶,驱驱寒。还有这个,”他放下小袋子,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梳打饼干,“如果胃不舒服,垫一点。”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仿佛方才更衣间的沉默与那件衬衫带来的微妙张力并未存在。可叶栀梦却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目光扫过她身上显然属于他的衬衫,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落向窗外的雨幕。
“雨一时停不了,山路夜间不好走,明天再看情况。”他像是汇报行程般说道,“你早点休息。我就在外面。”
他说着,走向靠墙的那张单人沙发,径自坐了下来,拿起方才进来时随手搁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姿态明确——他今晚不打算回自己房间,或者说,不打算让她独处。
叶栀梦愣住:“小叔,你不用……”
“你需要休息。”他打断她,视线仍落在屏幕上,声音平淡却不容置喙,“膝盖有伤,又淋了雨。夜里万一发烧,或是伤口发炎,身边不能没人。”
理由充分,无可辩驳。可叶栀梦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出于照顾。这是一种无声的守护,也是一种温和的圈禁。他退让了,不再提定位,不再严词警告,却用这种更不容拒绝的方式,留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她默默捧起保温杯,姜茶的温热透过杯壁传来,辛辣的甜香钻进鼻腔。小口啜饮,暖流一路滑到胃里,驱散了雨夜渗入骨髓的寒意。她悄悄抬眼看他。
他侧对着她,低头处理着屏幕上的文件,侧脸线条在屏幕微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可她知道,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如同守在巢穴边缘的兽,看似放松,实则敏锐。
房间里只剩雨声,和他偶尔轻触屏幕的细微声响。这种寂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被他的气息包围,穿着他的衣服,待在他划定的安全范围里,那些白日里的惶惑、与顾言泽相处时的微妙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扇门之外。
她喝完姜茶,依言躺下,拉过被子。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她侧身,面朝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