笥檀就这样消失在了视野里。
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流过脸颊的触觉,伸出手去,指尖抓过是的空空一片。
简山南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向前走了一步。
极轻的脚步声像散开的涟漪,能听得出来,这是一个空旷的地方,却和旷野不同。
更像是身处在一个极大的歌剧院里。
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捕捉到了出路,那是一处盘旋而上的台阶,一直向上,渐渐隐没在黑色之中。
他拾阶而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台阶开始被光亮照亮,一条猩红的绒毯从台阶向远处蔓延。
绒毯的尽头坐着一个人,双手张开,姿态端正地扶在扶手上,先是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才缓声开口。
“有罪之人,你的名字”
***
旷野上只剩下两个人。
阿域抽完了第三根烟,低头看着笥檀没动,还是盘膝坐着,就像简山南刚刚消失时一样。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 “你什么打算”
早已经想好似的,笥檀很快给了回应: “带我回去看看。”
“回去”
“对,”笥檀仰脸看他,并没有与简山南分开的半点悲戚: “不是你说的吗我出生的地方,带我去看看。”
这次轮到阿域沉默了许久,才反问: “为什么”
笥檀显然不想说,只挑眉一笑: “不为什么。带不带不带我就走了。”
阿域哧地笑出声,一摆头: “走,我倒想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来。”
在走入迷雾般的黑洞之前,笥檀又一次回头。
“在看什么”阿域问。
“好荒凉,”笥檀随口应着: “我还是喜欢热闹一点。”
荒芜的六区被抛在了身后,在面前展开的是似曾相识的画面。
样式古朴典雅的庭楼,一道木桥蜿蜒地在湖面上拐了几道弯,一直延伸到小楼里。
即使没有走进去,他也能想到,里面是他曾经梦见过的那间房屋,他曾经躺在里面,周围垂着缀满流苏的床幔。
“环境不错,品味也不错。”他夸了一句,并不再往前走,靠在了木桥上,向着水面深深呼吸几口。
“难得听你夸我,”阿域也在桥头停下,一根烟在手里敲了敲,又收回怀里: “还是说你在骗人真觉得这里不错的话,为什么还要跑去别处”
笥檀拿眼角瞥他: “跑的人只是我么”
阿域呵呵笑起来。
他们在中心区外的几个地方都遇到,笥檀自然能猜到他常在外闲逛。
“年岁大了,总得跑跑,活动筋骨。”
“是么”笥檀显然是不信,却也不跟他纠缠这些,只问: “你跟那些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的”
阿域怔了一下,似乎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没有。以前这里就是普通的镇子,大部分地方都是破旧的。”
“咱们脚下这里,原来是一条土路,大概是两个人伸开胳膊那么宽,已经是镇子上最宽的路了。”
“这么考究的房子,也只有几个富户能住得上。”
“我那时对人情世故解的不多,没打算太过张扬,顶多也就是让周围的人生活得不那么辛苦而已。”
笥檀看着他目光飘忽在远处,追问: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每次答案的起步都是犹豫且艰难的,可阿域始终没有拒绝回答,那些久远的记忆像是找到了倾泻口,滔滔而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
“手有些粗糙,但是很软,山岳在我面前也不足为道,但她一根手指就能推倒我。”
“身上很香,我需要在她身边才能熟睡。”
“我最爱给她洗头发,又长又顺滑,像瀑布一样从手指缝里流走。然后她会坐在院子里梳头,有时候会用还没干的头发逗我。”
阿域的脸上不由露出浅淡的微笑。
“她太耀眼了,我没有办法直视她,把她看得那么完全。”
“其实即使没有遇上我,她那样的人,不管跟谁在一起,都会过得很好。”
“我很多次在想,如果我没有从山里出来,没有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是不是之后也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笥檀把手伸到他怀里,掏了烟出来,扭过头,递过去一根: “抽吧。”
阿域哼笑一声,没有客气,只是烟刚叼在嘴里时,又听到笥檀问: “你想她吗”
他苦笑: “想……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我都快要忘记她的模样了。”
“为什么不像佳莱那样做”
“骗自己……”阿域摇头: “何苦呢”
笥檀为他点了火,问: “这么多年,过得很难吧。”
阿域低着头去对火,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含糊的一声,也不知道是应了还是在嗤笑。
笥檀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只盯着他,慢慢问: “那你,也想让我变成第二个你吗”
阿域悚然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