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之一
笥檀尝到了恐惧的滋味，有生以来绝无仅有。
他甚至想立刻忏悔，忏悔自己自以为是的贸然冲动。
在越来越确定佳莱对这座镇子无法割舍的情感之后，他本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说服佳莱，说服佳莱看清眼前的真实。
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将晶核一点点拿到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佳莱居然选择了这样激烈的方式，在意识到镇子和所有人都无法回来之后，毅然决然地毁灭了自己。
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去做，笥檀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这样怕死，更怕是的……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贪婪的嗅着，干涩的空气卷着熟悉的气息滚进肺里，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们一起烧成灰烬。
“笥檀，”有人更紧地抱住他，虔诚地亲吻他的额头，喃喃低语着: “不要丢下我……”
也许什么抱怨都是多余的，灼热的烈风步步逼近，他觉得已经有什么东西从两人身体中穿行而过。
“你……”笥檀的口中涩得发苦: “明明是你……”
可怖的咆哮突然在耳边炸响，那是佳莱最后的悲鸣声。
声浪在一瞬间贯穿了两人，将他们完全抛入风暴之中，已经摧毁的世界在视野里疯狂颠倒起来。
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笥檀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把散沙，只需要再多一点抖动就会被扬在狂风里。
至今没有散开的唯一原因，就是还有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拉着他。
他费力地张开口，风沙涌进来，让他忘记了自己混乱的脑子里究竟想说什么，只能吼着那个名字: “简……山南!”
他们忽然摔在了地面上。
只一瞬间，暴风，火焰和呼啸声都消失了，他们掉落在地面上，明明还喘息未定，一头一身的狼狈，但四周已经彻底安静下去。
镇子不见了，远处的山被平地取代，稻田的颜色越来越浅，很快也消失不见。
他们像是处身在混沌之初，安静得连风都没有，只能听到彼此砰砰的心跳。
“佳莱……”
过了半晌，笥檀才擡手摸了摸简山南的脸，渐渐回过神来: “佳莱消失了……”
简山南心有余悸地紧盯着他，到底还是只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拉起来: “太莽撞了，下次无论做什么，还是先跟我说一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笥檀的手在他脸上又搓了搓，确认了温热的手感，终于长出一口气，带着懒意的笑席卷回来。
“之后我慢慢跟你说，现在的主要任务……”他四处张望: “得把佳莱留下的那个东西找到。”
晶核。
即使碰撞的巨大能量将佳莱的两个分身摧毁得灰飞烟灭，但晶核是一定存在的，而且在这个无遮无挡的空间里，载粒子的浓度是无法屏蔽的。
可现实给他们的难题却不在于寻找。
那颗晶核出现在不远处，与另一个身影同时出现。
“做得真漂亮，”那发着微光的东西就在阿域的掌心里，他向笥檀点头赞许，好奇问道: “你是怎么想到的”
“要你管”笥檀盯着那颗晶核，嗤笑: “我还以为你也被卷进去，四分五裂了呢。”
“劳你担心，还差得远呢，”阿域也看向晶核，自言自语似的: “真是个纠结的孩子，一边舍不得永远也见不到，一边又不忍心看他们一遍遍去死，可怎么好。”
笥檀接话: “怎么都不好，所以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也是，”阿域嘴边噙着一抹笑，却看着一望无边的四野，若有似无地轻叹: “能说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好没意思。”
不知怎的，简山南觉得他像是看了自己一眼，正考虑要说什么，听到阿域先发问了。
“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晶核给我!”
简山南忙按住笥檀的手，向阿域反问: “你想要什么”
阿域不紧不慢点起了烟，缓缓吐了几口，才向简山南微微一挑眉: “圣灵殿下”
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简山南怔了一下，回想起来似乎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那些被人顶礼膜拜的日子仿佛已经隔世。
“请问您有什么要求吗”他不由苦笑。
“至高无上，万人敬仰，嗯”阿域挑衅似的对他呼出一口烟: “你敢不敢被审判呢”
简山南心中一紧，他没有漏过关键的字眼。
“审判”
“嗯。”
阿域向身旁指了指，虚无的空间从他的指尖开始扭动旋转，撕裂开的黑洞里隐藏着吉凶未定的不可知。
“你敢去见见审判者吗”阿域笑: “那个固执的家伙，你如果能胜过他，搞不好他会给你很丰厚的回赠，我的这个……”
他垫垫手里的东西: “自然也能奉上，你敢吗”
“我去!”简山南毫不犹豫，在卫长老最后的话里，就曾经说起见到过的这位审判者。
更何况，他需要拿到晶核，履行他和阿域之间的约定。
“从这里……”他看着那个黑洞，问: “是去往审判者的地方吗”
“也是去一区的捷径，或者说，你也没有别的方式去往一区了。”
阿域的回答至少说明了两个情况:
第一，所谓的审判者，就是一区下世里晶核的持有者。
第二，佳莱的自我毁灭带来六区的崩塌，无论考虑到一区上世的高度戒备，还是考虑到时间，他们也的确别无选择。
简山南的脚向前迈了一步，才想起来回头嘱咐: “笥檀，你留在这里吧。”
从刚才起，笥檀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地面上，听他开口，才擡头看他，笑着应了一声: “好，我等你。”
这份难得的乖巧让简山南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安，可接下来的路确实实实在在不能一起走了。
他在黑洞面前再次转身，看着笥檀在轻轻挥手，眉间陡然一酸，还不等他说出什么，黑暗如遮天般包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