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十六

“佳莱。”

笥檀叫住佳莱，用下巴向自己身后的方向示意: “我觉得那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咱们过去看看”

在他的身后，是一处断崖。

佳莱正走在前面探着路，身体忽然僵了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回身看他: “那儿怎么了别耽搁时间了，阿域还在家等着咱们回去呢。”

笥檀呵呵直笑，也不跟她争辩，问: “你真的不知道那儿有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啊，”佳莱天真地回答: “你看见什么了”

笥檀不紧不慢跟着。

“居然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我瞧着这怎么不像你啊。”

“既然不知道那儿有什么东西，你急着走什么”

“照理说，镇上的人都在这里山里来来去去，但凡有点不对劲，你不应该先过去看看吗”

“你看也不看，就知道那儿其实没什么东西，挺厉害啊。”

“或者应该是，那儿的东西还没到应该出现的时候，对吗”

“还是说，姐姐是在这里能管得住自己的脾气吗”

佳莱在他的聒噪中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在胡说吗，可能吧。”笥檀笑嘻嘻的，只问她: “佳莱姐姐，我们现在在哪儿啊”

佳莱的脸色白了白。

“我们是在镇子外面的山里吗”笥檀看着她，自问自答。

“应该不是。毕竟之前我在断崖那儿采药的时候，是姐姐首先发现烧焦的那片地方。但其实姐姐并不愿意发现，只是潜意识里无法控制自己去查看，对吗”

“可是现在姐姐好像什么都知道，不光知道那儿有片烧焦的地方，还能控制住自己，不按照原有的剧本走呢。”

“我跟姐姐在一起有几天了，五天六天居然什么都没发生呢”

“这儿真的是山上吗还是……”

“闭嘴!”佳莱站不稳似的，扶着树一点点向后退，忽然大喝一声: “闭嘴!”

笥檀才不知道什么叫闭嘴。

“姐姐想跑吗你们厉害，我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拦肯定是拦不住你，但是你如果跑了，我可不接收这个烂摊子，你懂的。”

佳莱后退的脚步果然停住，颤声问: “你知道了什么”

“猜的而已。”

“我猜我和简山南刚到这边的时候，你就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不光如此，你还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所以才把你的破烂垃圾硬塞给我，搞得我一直在做噩梦，真过分啊。”

“嗯……这么说似乎也不是对，不能把脏水都扣在你头上，应该说这里其实有三个佳莱。”

“我们见到的那个，她生活在镇子上，那是你从前的样子，过得也是你从前在镇上的生活。她是你潜意识的一部分，所以即使你再不愿意，她也会按照你从前的脚印走过去。”

“也多亏了她，我们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第二个就是山里的那部分，它蕴含了你大部分的力量，但没有意识和知觉，像一头危险的野兽。”

“所以你把它从你身上剥离出去，埋在山里，恐怕是认为它是毁灭了你梦想家园的罪魁祸首，不肯承认它就是你。”

“而第三个，最重要但是最不容易被察觉的，就是你——你才是本体，拥有完美的智慧和所有的记忆的本体，在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因为你就是这里的主宰。”

“你一次次重构镇子上的过去，一边让所有的人都维持着生前的样子，一边妄图找到能够挽回的方法。”

“可实际上，又因为身为主人的你足够清醒，所以更明白无论你怎么挣扎，不断进化的那部分力量都是不可阻挡的，镇子的毁灭迟早会发生。”

“如果我猜的没错，最开始重建镇子的时候，从起始到最终毁灭的时间，应该远比现在的时间长。”

“因为一次次失败让你明白，你的努力是徒劳的，所以你的耐心已经快要消磨殆尽。”

佳莱逐渐失色的脸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然后我来了，你发现了一个美好的庇护所，你躲在我的保护里，很好地延长了灾难发生的时间。佳莱小姐，我恰好会点小把戏，你要不要看看”

笥檀微笑着，聚集在脚下的载粒子如刀锋一样划过，背后的景色仿佛一张画纸，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而在碎片掉落的后面，是一个血红色的背景，仿佛是一个岩浆浇铸的溶洞，在脚下流淌的岩浆蜿蜒地从他和佳莱身边盘旋而过。

佳莱尖叫起来: “这不是我!”

“你这欲盖弥彰的招供，未免来得也太快了点吧，”笥檀无奈摇头: “所以当时我在梦反复出现的，实际上是你的意识。”

“而那些血海里的惨叫，是你记忆里一直在折磨你的东西，所以你一边徒劳地让他们快跑，一边呼救，对吗”

“而你硬是挤到了我这个精神体里，是因为你发现我能跟你融为一体，分担你的痛苦和记忆，同时也就降低了你对外面那两个佳莱的影响。”

“所以本该就结束的轮回，在那一次维持了七八天。”

“你这一次拖我进来呢，难道想我把据为己有，我好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