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十五

从佳莱惨叫着跑出门去开始，山火开始燃烧。

起初是没人注意的一星半点，等街上有人惊叫着四处招呼人时，火焰已经将半边天空照得通红。

太阳又一次久久没有升起，仿佛将一切笼罩在黑幕下，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火焰噼噼啪啪的，细嚼慢咽地吞过每一棵树，每一片草地。

被吞噬过得地方变成了流动的红色，岩浆从土地干燥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再次张牙舞爪地踏进了镇子。

简山南的手指在栏杆上攥得发白，即使知道那些都是不再存在的人，可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真实。

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血淋淋的脚印。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向钟楼唤醒她吗”

“因为我们需要她的晶核。”

笥檀不眨眼地盯着街道上。

佳莱比之前更早地出现在了街道上，在狂奔的人群中逆行奔跑，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仿佛她才是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涌动的岩浆怪物流到了她身边，将她托举起来，越来越高，一直到与笥檀平视。

“不要让他们离开我!”佳莱跪在怪物的掌心，向笥檀哀求: “求你把他们还给我!”

笥檀平静地看着她，只问了一句: “是谁杀了他们”

佳莱仿佛风中的一片残叶一样开始颤抖，终于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救救我……”

她的声音在哽咽中低弱下去，脚下的岩浆再次蒸腾成了雾气，她的身影和哭泣都被雾气慢慢吞没。

阳光再一次升起的时候，街上又恢复了喧闹的烟火气。

又一次轮回的开始。

“我送她回去，”笥檀踩上了栏杆，在跳下去之前又嘱咐一声: “你别跟来。”

“笥檀，等等……”

简山南没来得及叫住他，只能苦笑着停住脚。

在与阿域瞒着笥檀谈过之后，他本以为自己才是担起所有责任的那个人，可如今看来，他却仿佛被排斥在了真相之外。

无论是笥檀，佳莱还是阿域，他们才是这边世界的主人，而自己不过是个一无所知的外来客。

“你好像被他抛弃了。”身后有人说话。

对于阿域的神出鬼没，简山南毫不意外，倒是觉得对方来得正是时候。

“笥檀最近一直有意在避开我，”他又补充: “自从我们上一次谈话之后。”

阿域摊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义务为别人解决烦恼。

“早就跟你说过，他是个难搞的小家伙，谁也没法左右他的想法。”

“笥檀他有没有找你问过”

“没。”

简山南很苦恼，面前却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可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我几次想跟他好好聊聊，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他现在根本不听我的。”

“那当然，”阿域瞟了简山南一样，甚至带点炫耀的得意: “被他睡过几次而已，你不会就以为他能听得进去你的话吧。”

说起这个，简山南的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他和笥檀的私密事本来不应该拿出来跟阿域说，可现在偏偏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笥檀他……”他吞吞吐吐的: “他最近也不肯让我……亲密，我该怎么办……”

只以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进化到阿域需要的融合能力。

短短几个字间，他的脸涨得通红，本以为阿域会肆无忌惮地大声嘲笑他，可事实上，阿域却倚着栏杆，只远远看着逐渐退散去的白雾，浅浅笑着。

简山南等了一会儿，叫他: “阿域”

“嗯，”阿域应了一声，浅声笑: “他真是很多地方都像小檀。”

“小檀生气的时候，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偏不让我碰她。时间一久，我就熟悉她的脾气了，不等她不高兴，我就先讨饶，不给她发挥的机会。”

“次数多起来之后，小檀也不好意思生闷气，反倒变得坦率了。”

“我才知道，原来人类有这么多小心思，每一个都很可爱，嗯……其实应该是小檀很可爱。”

“她个子不高，成家之后，我连一桶水也没让她提过。”

“但是有一次我不在家里，夜里有狼跳进院子。她那时刚刚发现怀了孩子，但即使那样，她也一样拿着砍刀，吓得那狼没敢靠近，才能一直等到有邻居赶来。”

“就是那次把我吓得不轻。当我生出强烈的想保护她的念头时，我的力量随之而来，可惜也……”

他不再说下去，但简山南也能想到后面无法出口的残酷显示。

力量随之而来，可惜也无法控制。

好像是作弄人一样，为了保护那个女孩的力量，最终将阿域的念想毁灭得没有留下一星半点。

每到这个时候，简山南都会觉得，与很多人比起来，阿域更像一个人类，同样的神态，同样的感情。

也许同样是一个星球孕育出来的，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与其他智慧体相比，人类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先一步占领了这个星球而已。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可自从接触了下世之后，从前许多坚固的念头被逐渐敲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