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村十四

佳莱从阁楼

她擡头向上面的两人招呼一下，只有简山南向她挥挥手，问了几声，笥檀始终抱着双臂靠在旁边，一言不发。

又是有人在山里失踪了。

简山南看着佳莱跟着良叔几个人消失在街道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阿域始终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佳莱奔波，连他此时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结局永远都是注定好的，那么之前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可笑的。

他回头看了看笥檀，没敢搭话。

之前笥檀说佳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反复问了几次，笥檀都爱答不理的，像是在报复他一肚子秘密似的。

“今晚你去阿域那边住。”笥檀指挥他。

“为什么”简山南呆了一下，问: “你呢”

“我在这儿，守夜。”

“守什么夜”

笥檀自顾自地铺开毡布，开了瓶酒，向他晃了晃，说: “送佳莱回去的时候，我想起大长老了。”

简山南苦笑: “可惜大长老还活着的时候，没听到你这么称呼他。你想起什么来了”

“谁能想到他会死呢”笥檀没了往日的懒散，安静地看着天空: “我在想，他带着晶核撞过去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也许什么都没有想。”简山南也跟着一起看: “那是他的使命，依靠本能去做一件事，应该不会想什么。”

“我不懂，”笥檀问: “你也会这样吗”

简山南的呼吸一顿，很快回答: “有一天也会的。”

“我不懂你们，也许因为我本来也不是人吧。”

“不是!”简山南的否认脱口而出，很快又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补充: “你跟我们是一样的。”

笥檀笑笑，向天上示意。

“星星好看啊。以前安瑞仓的小崽子们总是缠着我，让我讲讲在高辐射区看到的天空是什么样儿的。”

“我告诉他们，长老会那帮老家伙们肯定会想办法的。”

“没见那孵化器白天晚上都亮着呢，总有一天会鼓捣出个什么东西，把一切都恢复到大混乱以前。”

“我说，到那个时候，咱们可就有谈资了。将来告诉你们的孙子，重孙子——爷爷我可是从大灾难里活过来的，什么怪物没见过。”

“后来，开始跟着你往下世跑，每次回来，他们都追着问，是不是天要塌了。”

“我说早着呢，就算塌了，我也帮你们撑着。”

“我答应过会让他们一直活下去，所以那天晚上就带着他们往中心区逃。”

他的声音罕见噎了一下。

“好在……还有人能进城去，我……很感激你。”

“如果再有一天，阿域疯了，像佳莱这样，该怎么办”

他不想等简山南的回答，忽然咧了咧嘴: “要不咱们现在就联手把阿域干掉吧。”

简山南心中颤了颤，直觉告诉他，笥檀这样反常，必然是有什么原因。

可他越是心慌，越是不知所措。

“笥檀，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胡思乱想什么了”

他甚至犹豫这要不要对笥檀开诚布公，好在残存的理智及时阻止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可还不等他从乱糟糟的脑子里抽出一根线，身体的反应已经敲起了警钟。

“小心!”

他的手刚刚来得及拉住笥檀，红色的火焰如尖刺一样从阁楼下直穿上来，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它从山里出来了!为什么!”

熟悉的能量体，毫无疑问是原本该潜伏在山里的怪物，可阿域从没跟他说过，佳莱会在进化到无法控制自己之前就来到镇上。

“冲着我来的呗。”笥檀被他抱在怀里，毫不意外似的，还有心思向下看: “丧心病狂啊，现在就不管镇子上大家的死活了”

那火焰长了眼睛似的倏地潜伏下去，再一次窜出来时，比之前又高了十数米。

简山南一拍翅膀，被迎面而来的热浪逼得再次升高，在惊魂未定中才反应过来。

“冲你来你今天说守夜，等的就是它你怎么知道它会来”

笥檀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追问，将手压了压，示意他落下去一些。

“佳莱!”他高声喊。

从高空中，能看到阁楼原本的位置下的黑洞里，地下的火焰涌动翻滚着，风从洞中走过，像是有什么鬼怪在里面挣扎呼号。

即使是这样，街道上也是安静的，像是没有人发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佳莱!”笥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再不走，我就去山里找你了!”

仿佛被什么刺到一样，地下的火焰忽然一缩，再没有冲出来，只是缓慢地蠕动着，而后像水渗入土地一样，渐渐向下沉去，彻底与黑洞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