笥檀露出天真的笑容: “可惜啊，如你所见，我只是个脆弱的精神体，你如果硬要跟我挤在一起，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你同化吸收。”

“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大能耐，据说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能把不相容的晶石融合。”

“所以吸收了我的话，你也一样能得到这个本领。到时候……”笥檀做了个收拢的夸张动作: “所有载粒子都会汇聚过来，可能还包括阿域的那部分，你会进化得越来越快……”

“不要!”佳莱又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在流淌的鲜红色里拼命后退，仿佛面前的笥檀一瞬间变成了妖魔鬼怪: “你走开!你走开!”

她的话音未落，溶洞里若隐若现的惨叫声被灼热的空气卷绕着，飘忽起来。

无数次被岩浆吞噬的人们，即使是惨叫声，也依稀能辨认出来——那都是每日在街上都笑吟吟打着招呼的亲邻朋友。

佳莱捂着耳朵，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快跑啊!救救我!救救我……”

笥檀沉默地看着她，直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逐渐变成了抽泣，才再次开口: “佳莱，你既然是清醒的，那看得清现实吗”

“现……现实……”佳莱泪眼模糊地擡头，神情有些恍惚。

“现实就是，他们已经都死了，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这一次，佳莱再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呆呆坐着想了一会儿，才喃喃回答: “他们很早前就死了。”

“不管你创造出多少次幻境，他们也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你心里很清楚，现在的你并没有生活在他们当中，无非是一次次看着他们再多死一次而已。”

佳莱不知在想什么，只任由眼泪从脸颊滚落下去。

“只留下我一个人了……”她喃喃自语: “我该怎么办，只有我一个人了。”

对于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佳莱，我是你的敌人。”

笥檀向前走几步，在佳莱不远处盘腿坐下，身边岩浆流动的速度更快了起来，警惕地把他跟佳莱隔开。

“佳莱，我来这里，是为了拿走你的晶核。”

佳莱木然地移动目光，怔怔地看他很久，问: “你是谁”

“不知道，”笥檀摊手: “混账阿域也不告诉我，我只知道我出生在这边。但我所有的记忆都是跟人类生活在一起，我需要你的晶核。”

佳莱空洞的目光里起了一丝波澜: “你是说，还有人类活着”

“在跟这里空间重叠的地方，还有许多许多人在生活，我们叫那里为上世，但是如果你继续进化下去，他们也会失去生存的空间。”

“我……”佳莱惊恐的声音发着抖: “我还在进化吗”

“你自己没有察觉每次镇子被毁灭后，你都会比之前更庞大一点，不然为什么轮回的时间会越来越短，因为你的意识越来越控制不住山里的那个东西。”

佳莱低着头，像是凝固的一块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问: “那些人，是你的朋友吗”

“他们是我的朋友。”

极长的一声叹息从佳莱的口中吐出，她的肩也萎靡地松懈下去。

“太久了，”她带着一点释然的笑意: “实在过了太久了，我好累啊……”

溶洞的四壁开始柔软地起伏起来，像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地面吞下了佳莱的半身，她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

仿佛坠入深海一样，四面八方巨大的压力让笥檀几乎无法呼吸，可他已经和佳莱一起处在巨大的旋涡中心，无路可退。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那熟悉的，磅礴的庞然大物，那个山中的怪物， “第二个佳莱”，就在不远处。

他们很快就要迎头遇上。

灼热的气团将空气都烤得没有一丝呼吸的缝隙，笥檀看见光芒中的佳莱回过头，对自己笑了笑。

“笥檀，我现在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人吗”

笥檀张张口，干涩的空气像刀片一样随着呼吸割裂了喉咙。

“你是人。”他艰难地，大声地回答。

佳莱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震彻天地的巨大爆炸声中用口型说了一声“谢谢”。

可笥檀再无暇回应她，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可怕的冲撞中变成了什么样子，甚至怀疑这个脆弱的精神体已经被紊乱的载粒子流撕成了碎片。

不断消散，不断修补，再被撕裂……

他在被拆碎的剧痛中奋力伸出手，眼睛完全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地向前摸索着。

眼睑前透出白光时，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那是属于佳莱的晶核。

他笼着双手，蜷缩起身体，将那东西整个地卷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死在这里……”他不受控制地想: “他都不知道，会不会到处找我……”

他的话仿佛变成了祷言，仁慈的神接受了他的祈祷。

撕扯着他的风暴被一个怀抱挡在了外面，那人的长手长脚紧紧地圈住他，温柔的气息足以让人在窒息的空隙中呜咽。

暴戾的风浪找到了另一个可以被肆意破坏的身体，血腥味很快弥漫起来。

他不自觉地颤栗着: “你不该来……你会死……”

微弱的声音被暴风卷走，可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无法开口，只用更紧的拥抱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