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共生的,我们和你们,”阿域问他: “还记得那个疯疯癫癫的蘑菇吗”
简山南当然记得,那是唯一一个破开屏蔽层的东西,导致曾经繁华的二区荒凉如鬼域。
可他也同样记得,是二区的圣堂刻意削弱了屏蔽层,取走了大量晶石,而当他们遇到了那个古怪的蘑菇时,疯疯癫癫的蘑菇同时使用了晶石和黑石。
与他们遇到的所有晶核怪物都不一样。
“你是说……黑石让它变成那个样子的”
“是他自己不争气,还比不过你,”阿域斜眼看他: “看在笥檀的面上,就当我是在夸你——好在你还算是经得起这句夸,圣灵殿下。”
简山南垂目看着街上穿梭的人群,对阿域开玩笑的称呼听若未闻,轻声回答: “我为黑石而生,所以不过是跟它种类不同的怪物而已。”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阿域渐渐收起戏谑: “能战胜人类心底最黑暗的部分,这本身就值得夸奖。更何况,我也没有想到,你们能让它变成自己的力量,不起。”
“这是我生来的使命和职责。”简山南回答: “这是人类智慧的成就。”
阿域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只低头看着在日光中逐渐亮起来的街市,打了个响指。
一团火苗飘飘忽忽地移过来。
简山南犹豫片刻,尝试着点燃了烟,呛了一口,却仍将烟含在口中,半晌才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在你的妻子和儿子死去之后吗”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
可阿域之前没头没尾地提起,他们又亲眼看到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隐隐觉得,阿域曾经的事与他们之后要面对的,息息相关。
而且阿域看起来也并不避讳谈起。
“他们……”简山南谨慎问: “发生过什么事”
阿域掐灭了烟,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像是同时叹了口气。
“小檀身体很好,顺利生下了个健康的小东西。”
他比划出一个大小。
“小家伙像个耗子一样,还没有我胳膊长。”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总想着起个好名字,所以一直到出生都没定下来。”
“其实一直到他死,我们都还没想好名字。”
阿域侧过脸问: “你猜,人类和异类的孩子,能活下来吗”
简山南没有说话。
“不能,”阿域自问自答: “从第二天下午,他就开始喘不过气,我们找了最好的大夫,药还没来得及喂下去,他就在小檀怀里没有了呼吸。”
简山南的呼吸提到了嗓子眼,小心回答: “节哀。”
“在那之后,一切就失控了。其实我在那之前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怎么样想不明白。”
“后来,我抱着小家伙出门去,打算尝试些法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相信他会死。”
“再后来,就在那个晚上,一切都没有了,我没能见到小檀最后一面。”
“我来这里这么久,最后留给我的,只有一个没有生命的小家伙。”
虽然阿域语焉不详,可是简山南能猜得到,眼前的镇子在佳莱面前都不堪一击,而阿域身为中心塔,力量不敢想象。
“连你也控制不了吗”他问。
阿域不置可否,似乎不想回答这个听起来有些愚蠢的问题。
“我想了很久,也去别的盒子里转了很多次,才确认一个事实——这是本能,就像你们活下去需要吃饭,呼吸一样,这是我们的本能。”
既然是本能,就无法避免,简山南对此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这也同时毫无质疑地指向一个事实,他们无法与阿域共存。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阿域提醒: “渔夫和魔鬼。”
简山南回答: “记得。”
“之前讲到,魔鬼想,如果有人来救我,我一定要杀死他。可惜还是没有人,他只能继续等,等了更久的时间,”阿域侧过头问: “你猜,魔鬼后来会想些什么”
“抱歉,不知道。”
“他想,”阿域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笑意,像是沉浸到早已灰飞烟灭的过去似的: “他想,为什么要忍受这么久的煎熬,他为什么不去死呢”
“活得太久了。”
“从前那些死去的人的记忆,都由他来承担,他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但是并没有。”
“而是越来越清晰,每天都在提醒他,他是怎么失去一切的。”
“可是他死不了,没有晶核,他死不了。”
“所以,他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创造了一个‘它’和‘人’之间的小怪物。”
在简山南不敢置信的眼神里,他轻声笑了笑。
“你现在有没有猜到,笥檀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